喝完奶，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开始迷迷瞪瞪，却还是不忘看陶绒。


    陶绒看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忽而有些恍惚，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看他，她生下的孩子，这样久，她才看清了他的一切。


    许是察觉到了妈妈的目光，生生一只手朝陶绒轻轻挥动，没有牙的嘴巴“啊啊”。


    她眼睫颤了颤，几息，伸手触上那只小手，小手像狐獴的胖爪子，她轻轻戳了戳，眼睛里细碎的光。


    宽大手掌将两只手轻轻托在掌心，指腹轻轻触碰，直到此刻施仲英才终于敢细细品尝这份迟滞了近一月的喜悦，过去的许多日子里他害怕或许是一场镜花水月，现在不会了。


    又看顾了会儿，施仲英按了铃，育婴师进来将孩子抱走。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只是一天里她和他能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或许不应该留那样多给他们的孩子。


    施仲英将她抱进怀里，下颌轻轻放在她发顶。


    身体僵硬一瞬，她柔顺靠进他怀里，施仲英亲了亲她额角，一颗心脏控制不住泵血，他喜欢这样的她，以后都是这样的她了。


    陶绒开始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不好，他帮她还了债，帮她摆平了蒋兰的事情。她有什么可以偿还呢？除了这具身体。


    她应该感谢他才对，她应该感谢他愿意要自己的身体，否则她要怎么还1800万的债务？她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或者，他腻了自己的身体可以把她丢掉不是吗？他照样是高高在上众人仰望的，而她会变成妈妈的样子，甚至不如她。可是他愿意娶她，愿意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家，她很早前就没有家了，她告诉自己再没有更好了，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她已经足够幸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如果不是他，那样多的债务，那样蛮横的追债人，她现在怎么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安安稳稳？或许早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家人。


    不久前刚吸过奶，她没有穿胸衣，一只掌心覆上去轻轻揉着，米黄色的睡衣上渐渐洇出一点痕迹，另一只掌心落在女孩小巧下颌，轻轻抚着，女孩子似乎感知到了，细声哼唧。


    指腹轻轻触在那点洇深，轻轻揉着，痕迹一点点加深。


    有些难受，她向后仰头，毛绒绒的发顶触在他喉结，施仲英低头，衔住微张的樱色唇瓣。


    或许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她眼睫颤了颤，回应他。施仲英滞住，几息，撬开她唇齿，加深，掌心探进衣襟。


    舌根吸得发麻，陶绒眼睛里涌出泪花，但她却更加顺从，她要用这一切忘却什么，告诉自己她是对的，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理应接受，或者说，她应该高兴才对。


    第93章 得知真相


    陶绒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来自舍友的包裹，林昉将纸箱放在桌子上，拿起美工刀，“我帮您打开吧？”她看向陶绒征求意见。


    “我自己来吧。”陶绒摇头，她不是很喜欢被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即使这将近一年里她似乎也没什么个人隐私，或许她也不知道执着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意义。


    林昉没再坚持，只是站到一旁等她将美工刀用好，收走后才离开。


    陶绒并没有在意，她打开包裹，两只礼品袋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陶绒呆住。


    看着露出来的毛绒绒小熊头，她愣愣将手触上去，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或许前十八年是对自己的考验，她的人生应该从现在开始才对，她再次确定一切都是正确的，自己现在在正确的轨道里。


    低头平复着呼吸，好一会儿，她拿起桌旁的手机，点进群聊。向上拉着聊天记录，陶绒找到一条聊天：


    秦露：「还没有收到包裹吗？同城居然这么慢吗？」


    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聊天记录了，当时她回的是再等一等，或许有些延迟。


    将这段话引用，陶绒回复，「刚刚收到啦，可能是我这里比较偏，送得比较慢。」


    对面回复很快，「那就好，确实刚刚才给我发了签收信息，同城居然这么慢！我还以为寄丢了！」


    陶绒在输入框里打字，删删改改好几次才点击发送：「谢谢你们送的礼物，小熊很可爱，香膏也很好闻。」


    秦露：「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蔡琳：「喜欢就好~生日快乐！」＋1


    陶绒看着两条消息，鼻子有些发酸，「谢谢大家。」


    回复完，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查看箱子里的东西。礼物打开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放到一边，她看了一眼房间内，想着过一会儿找个地方放好。


    礼物旁边摆着几本实验手册，这个她知道的，这学期土壤学有很多实验要做。伸手拿出来，一抹红色忽然撞入视线，她愣住，看向箱子里，一本《格林童话》躺在最下面，外头包着塑封。


    顿了顿，她将实验手册放在一边，将那本《格林童话》拿出来，很重，装帧很漂亮，居然还有一样生日礼物吗？陶绒拿在手里观察了几秒，将塑封撕开。


    封皮植绒的，质感很好，陶绒忍不住摸了摸，翻开扑面纸墨香气，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是一本英版的《格林童话》。


    向里翻着，忽然，她发现纸张翘起，似乎书里夹着什么东西，翻到翘起的一页，果然有一张硬质卡片，紫色铁线莲形状，她拿出来下意识翻过去，一行字撞入视线：


    To陶绒


    生日快乐。


    陶绒愣住，不仅为这段突然的祝福，更因为这行字迹，她认识两个舍友的字，和这张卡片上的不一样，那这是谁送给她的？


    疑惑着，她将卡片翻看一遍，却无意间看到了放书签这页书上的一行字，加粗斜体，在密密麻麻的正常英文字里格外惹眼。


    Tear it open（把它撕开）


    她将这句话看完：Leo the Hedgehog said,"Tear it open. There is still a layer of this cloth!”


    （刺猬里奥说：“把它撕开，这块布还有一层！”）


    陶绒看向手里的硬质卡片，突然产生了个莫名的想法。她将书放下，仔细查看起这张卡片，开始尝试从一角扣开。扣的时候她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忽然，她动作一顿，低头看过去，指腹下纸张被分成两层，不是那种被强行撕开的两层，两张分开的地方光滑平整，是那种原本就被设计成可以撕开的两层。


    她眼睛亮了亮，两只手分别捏住一边，撕拉一声，一张卡片被分成两半。


    陶绒惊喜又讶异，纸片内密密麻麻似乎写着什么。她拿正仔细看，渐渐，笑意凝固，似乎没有看懂，那双瞳孔茫然着，却随着视线下移，面色发白。


    愣怔着，忽然一阵反胃，喉咙涌上一阵强烈的呕意，眼前一片晕眩。


    ***


    “上次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施总，真是荣幸之至。”


    茶室里，正装笔挺的中年女人面上堆满笑意，望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施叙显看着窗外，“严总不觉得今天很特别吗？”说着，视线重又落回对面，见女人愣住，他笑，顿了顿才继续道：“今天天气特别好。”


    严谨有些莫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面上却还是笑着应和，“是，所谓秋高气爽嘛。”


    施叙显没回答，他向后靠在椅背，眉目轻垂。


    和第一次见时一样，隐秘的漠视，却又无法跳出任何错处，严谨心里有些不痛快，她不喜欢和这种自小长在象牙塔里的人打交道，这种人要么蠢得要命，要么精明又高傲得要命，施叙显显然属于后者。


    只是无论心里如何作响，严谨面上依旧笑着，“还未来得及恭喜施总。”她看着对面男人，比起上次见面，今天的施叙显似乎不大一样了，“多日不见，施总看起来格外意气风发。”果然，谁都不想一辈子被压一头，她心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意气风发……施叙显面上划过讽刺，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应该是我感谢严总才对，像严总这样临危受命还能将西盛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将才，合作起来才叫人放心，事实证明，施某没有看错人。”


    他这样说着，眉目却没有任何恭维意味，可严谨面上笑意却愈发大起来，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藏不住的得意，“哪里的话，如果不是施总大义灭亲，切实抓到痛处，我哪能怎么轻易。现代社会，信息可比其他任何东西都值钱得多。”


    回想起一切似乎太过轻易，她总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看来施仲英也就是纸老虎一只，外表看着光鲜罢了。


    只是有一点她很不满意，施仲英就那样卸任，倒显得……悲壮？或许确实可以这么说。


    民众似乎总喜欢这种叙事，当高高在上的人出现了任何一丝污点，就会群起而攻之，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真相几何，只是想发泄罢了。可当那个人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负隅顽抗”，相反磊落匆匆落了幕，民众又恍然似乎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反正人也被拉下来了，人们对“失败者”总是格外怜惜，滤镜格外厚的，就又开始忆往昔峥嵘，重新将人捧上精神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