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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箭头 第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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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那些不住恭维的朝臣嘴都说干了, 还没博得圣人龙心大悦,不禁有些拿不准,难道是言多必失, 马屁拍多了反而拍到了其他地方?


    众臣不经意地朝上首望去,不知是不是惠太妃今夜的嘶鸣对他们影响太重,明明此前还觉得和善宽仁的帝王, 如今虽然也是在笑, 可是为什么,他们从圣人的笑容中,品出了一丝……汹涌的杀意?


    可是大殿中站在一起的璧人,明明美好得处处令人向往……


    于内侍瞧出不对,暗暗躬身上前,小声提醒:“陛下……”


    李承玦被痛意刺醒, 他抽回神来, 发觉所有人都望着自己。


    这其中, 也包括站在下面的幼薇。


    整个宫宴,她都未朝这边看过, 直到此时。


    那样黑白分明的眼睛, 如她这个人一样干净, 不躲不闪朝他望来,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就像在看一本书, 一柄烛, 只是宫宴上的一个物件。


    他忽然想起, 从前哄骗她时,他随口说过一句:你的眼睛,像西北的星辰。


    现在想想, 也许那并不是谎言。


    她注视过的地方,分明夜空都在明亮。


    而他的夜空,已经很久都未曾亮过。


    ——不。


    察觉到此刻的怪异心绪,李承玦掌心捏紧,痛意袭来,瞬间令他清醒。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奇怪的情绪?他的眉头短蹙一瞬,紧接着,他的笑容更大,更深,无比愉悦地望向下面。


    “好啊,庄爱卿,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笑着,坐正身体,伸手拿起一方帕子,淡淡在龙案后擦去掌心血迹。


    可是心底的怪异感越涌越凶,有什么东西快要顺着伤口钻出,他抓起酒盏泼向伤口,辛辣痛感终于覆盖其他,很舒服。


    再用帕子擦干手,边擦边微笑:“亲眼看到你们这般幸福,朕便放心了,也算是朕,做了一件大好事。”


    听到这话,幼薇暗中松了口气——就在方才,她感受到李承玦的注视,盘旋在她脸上久久不去,那种感觉非常不适,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成为了它的猎物。


    她朝这种不适的源头望去,直直对上李承玦散发寒气的目光,她吓得浑身汗毛竖起!


    这眼神既像来时梦中见过的疯狂,又像他们初见时,他直直看她的眼神。


    那么危险,那么……不怀好意。


    他又要做什么!?


    幼薇手心汗湿了,可她不想在人前露出破绽,只能尽量装得淡定无畏,云淡风轻,其实忍得脖子都在发力,痛得不行。


    好在她瞧了一会儿,李承玦又恢复了正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还好,他还是那么不想看到她。


    ——他说看到他们幸福,他便放心——还能放心什么?无非是确认她已经爱上庄怀序,再不会对旧事纠缠,他们可以彻彻底底再无瓜葛!


    她很少把人想的很坏,可是对于李承玦,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加以利用,事后又第一时间把她当成麻烦解决掉的人,便是如何恶意揣度,都不会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误会。


    她不再看他,同庄怀序一同谢恩下去,从殿中走回席位的这一路,她感觉颈背后面阴嗖嗖的,似乎有人正紧盯自己。


    她想,应是怪梦留下的阴影。


    仿佛李承玦随时会从背后出现抓住她。


    庄修齐不愧是堂堂左相,为官嗅觉灵敏,反应也快,在她与庄怀序谢恩后,方才的冷寂,后怕,胆寒,全都一扫而空,大殿又恢复了和乐、欢畅的氛围。


    至于其间有几分表演,几分假装,不会有人深究。


    宫宴后半场,有心献艺的贵女全都闷头不再提,已经献艺的程绮玉、苏绾卿也胆战心惊,一个害怕中选,另一个害怕降罪,全都悔得不行;出来歌颂政绩的臣子也更加卖力,整场宫宴便这样结束了,圣人率先离去,他走后,似乎空气都没那么稀薄了,因为幼薇看到很多臣子长舒一口气。


    幼薇亦然。她再也不用被怪梦阴影笼罩,那种阴冷的感觉也随着李承玦的离开而消失。


    她想,往后若无重要事,宫里的宫宴她便不再参加了,尽可能减少每一个见他的机会。


    或许于他于己都好。


    -


    墨绿色的马车稳稳行出皇宫,车内,摆着瓜果糕点蜜饯,果香混着香包的气味,高级沁雅。


    姜兰贞拈了颗蜜饯咬了一口,甜味散开,咽下去,嘴角笑容都甜了。


    “哈,让那华阳伯和景陵侯之女献艺,献吧!倒看看你们能献出什么好来!”


    她笑完,朝谢明姝的身边坐了坐,贴近:“还是我们家姝儿聪慧,什么都不献,反而是对的。”


    她将余下的蜜饯送入口中,又服了口茶,放回空茶盏,美滋滋道:“圣人不过是杀个把人,瞧把他们吓得,历朝历代,哪个争夺皇位的少得了流血?这算什么事?正好,陛下瞧见她们怂样,再瞧我们姝儿的气度,便知什么才是‘天生凤命’!”


    她嘿嘿笑:“这下便没人同我们姝儿争了。”


    她瞧了眼谢明姝的脸色,怕她心中介意,又找补:“你说燕妃真能是被圣人杀的?我看是假的!圣人那时也不过是个八岁孩子……你千万别听惠太妃胡说,他就是自己儿子没当上皇帝,失心疯了!”


    谢明姝脸上闪过一抹淡色,未语。


    她只想起五六岁时,姜兰贞为了让她练习行走坐卧,要她处处端庄优雅,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露出一丝慌乱。


    于是姜兰贞弄来一些拔了牙的蛇,命人将蛇和五六岁的她同处一室。


    她则必须坐在凳子上,任蛇在她脚边、身上攀爬,她也一动不能动,不许哭喊,跑逃,甚至不许躲避,皱眉,只能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将蛇视为空气,最好保持优雅微笑。


    否则便会有藤条落在她手心,惩罚她不准吃饭。


    至于姜兰贞本人,则是站在窗外面时时刻刻盯着她,一旦她颤抖,躲开,逃跑,姜兰贞的骂声便第一时间出现。


    连睡觉,身边都会摆着仙人球。


    只为了让她连睡觉都能摆出最优雅的姿势。


    对于姜兰贞,她有时候恨她,怨她,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为什么姜兰贞不能死掉。


    可是姜兰贞又会在打她罚她后,对她哭着道歉,疼惜地抚着她的脸,对她说“阿母也没有办法”。


    最极端的时候,她跳舞不够柔韧,有一个动作练不好,很疼,她实在疼得不想练了,说什么都不练。


    姜兰贞骂她,推搡她。


    最后到她房中跪下来哭着求她。


    那年谢明姝九岁,她看到对她磕头磕得出血的母亲,几乎将她吓傻了。


    可即便是那样的时刻,她还是下意识保持很优雅的姿势看向姜兰贞,脸上也是高贵淡然的表情,她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形成记忆的面部肌肉,只有她不断颤抖的眼神出卖了真正的自己。


    优雅淡然,恐惧颤抖,两种情绪生生将她撕扯成两半。


    可是姜兰贞何尝不是?


    时而死死逼迫她如同高大恶魔,时而又跪下祈求她磕头如蝼蚁,面对她,谢明姝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至于将她疼的要死要活的舞技,也在她学成后停止了练习。


    因为姜兰贞说:“舞技下贱,始终是勾栏妓子的狐媚手段,上不得台面,不必学太多,点到即止便是。”


    如今想来,她的苦她的痛,对姜兰贞来说,只是一种“以防万一”。


    因为一个荣华富贵的谎言,她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所以一个喜好杀人的帝王,对旁人来说是坏事,对姜兰贞来说,则是天大的好事。


    通往后路的障碍越少,她越开心。


    谢明姝并不意外。


    只是。


    她闭上眼睛,马车里浓重的味道混合,香气,酒气,瓜果蜜饯,姜兰贞身上的脂粉,令她胃中翻涌。


    可即便是闭上眼睛,她仍旧美得夺目。


    “停车!”


    她开口。


    车夫勒马停下。


    姜兰贞一愣:“姝儿,可是需要什么?”


    “我想下去走走。”


    姜兰贞险些尖叫:“那如何使得!?外面的路又脏又乱,哪比得上府里干净,再把你的脚走出茧子,又粗又硬便不好看了!听闻圣宗皇帝的薛皇后,便是靠一双美足将圣宗迷得神魂颠倒……”


    谢明姝淡淡道:“那怎么办,宫宴吃得多,不及时消化下去,腹上便长肉了。”


    “这这这……”


    姜兰贞眼睛左右转,最后将心一横,推开车门:“那你下去走走罢!我瞧现在这位不像有这个癖好的……不过回去也要用牛乳泡一泡,去吧!”


    又命下人在后面跟着,保护小姐。


    谢明姝如愿下车,马车远去,她不让下人很近,一个人行在街上,总算舒服很多。


    微热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她双手拢在身前,静静看着前方的路,只要一直向前走,便能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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