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哪个贱人???”
谢明姝抬眼:“皇后的母亲便是这样说话的吗?”
姜兰贞连忙掩唇,小心地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她收回手,道:“圣人御极一年,后宫至今空着,可见再喜欢也不过如此!你若实在介怀,大不了将人杀了,总之谁也不能挡你的路。”
谢明姝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看向姜兰贞:“母亲,你怎将杀人之事说得如此轻巧?”
姜兰贞眼睛乱飘:“我这还不是一时着急,就那么一说。”
谢明姝没多说什么,只道:“总之需先确认圣人心意,若这情意是真,说不定也能为我所用。”
“好好好!”姜兰贞见女儿早有主意,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姝儿想做什么便做,阿母都听你的!”
谢明姝没说话,末了,扣下书本:“我要进宫,拜访柔太妃。”
-
楚元胥摇着折扇,一面等待李承玦对于新折子的批示,眼睛时不时落在一旁随侍的小宫女身上。
这宫女看年纪还没长开,脸上罩了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就那么垂手侍立着,时不时好奇地瞄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在看到她的眼睛时,楚元胥心里轻轻一震。
他又瞟了眼平淡如水的李承玦,摇摇头,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屏退左右。”
李承玦头也不抬,道:“都退下罢。”
紫宸殿一干宫婢退下。
楚元胥叹道:“陛下这是何意?”
“什么何意?”
“你身边那宫女,听闻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带在身边。”
“是,有何不妥?”
楚元胥扇子摇得快了点,没说话。
他不说话,李承玦却抬起了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陛下为何要她以纱遮面?”
“朕要做什么,还需向右相大人解释?”
楚元胥一噎,扇子摇得飞快:“陛下,当初臣劝你迎了余姑娘入宫,是你执意要断,既然要断,为何又断不彻底,做那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之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余姑娘已经成婚,这宫女……”
“啪!”
茶盏重重砸在龙柱之上,哗啦一声瓷片飞溅,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李承玦静静看着楚元胥:“右相方才说什么?朕不小心碰掉了杯子,没听清。”
龙柱离楚元胥就一米,耳边突然传来重响,把他吓了一跳。
他看着满地碎片,倒也不惧,反而更说明他的话说进了李承玦的心里,才会令他情绪外泄。
他抿唇,倔强地继续道:“这宫女眼睛生得同余姑娘如此相似,陛下把她放在身边,就不怕某一日酿成祸患?”
“军师心思玲珑,想象力也丰富。朕用这宫女,与你所言无关,不过是怜她年幼可怜;余姑娘的婚事是朕钦赐,朕自然记得,用不着你提醒。不过一个宫女,能有什么祸患?军师未免杞人忧天。”
楚元胥差点被李承玦气昏了。
他不再摇扇,语气沉了几分:“陛下心里有数,臣便不再多言,不过臣最后多嘴一句:往事已矣,陛下当务之急,应是舍了这宫女,将贵族势力抓在手中,谢氏女便是不错的选择。她有凤命之名,娶了她,有益于陛下真龙天子的名声,臣言尽于此,望陛下三思,微臣告退!”
楚元胥草草行礼走了。
大殿空空荡荡,又只剩下李承玦一人。
他敛目,继续将视线投在案上的奏折之中,正欲继续落笔。
啪嗒,笔杆栽在一旁。
他望着手中的半截笔杆,无言。
笔杆是何时捏断的?
-
今日休沐,庄怀序没上值。
他是个极好的夫君,不忙的时候永远陪着幼薇,无论她做的是什么无聊事情——当然他忙起来也是不见人影的,这点幼薇可以理解。
他们今日的安排是去摘星楼听戏。
摘星楼里有一切贵人需要的消遣,戏班子只是最普通的一种。
因为它的位置在汴河边上,南来北往的商船到此停留,常有富商过来消费,其中也包括番商。是以楼里花样层出不穷,只看你有没有钱。
今日要看的这出戏,是摘星楼常驻戏班子新排的。今天头一次演。
幼薇本身对听戏并不热衷,只是谢明姝邀她今日过来捧个人场,说是谢明姝在这戏班子投了钱,无论怎样希望第一场能坐满人,图个好意头。
此等小事,幼薇自然答应,甚至拉上了庄怀序一起。
庄怀序说“好啊,正好我们还没有一起听过戏”,就这样欣然应允。
此时,他们坐在摘星楼的雅座里,两侧隔了屏风,后面垂了珠帘,贵客和贵客之间彼此瞧不见,寻常人也无法上来打扰。
戏锣一响,梆子与木鱼应和着敲起节奏,主角旋即登场。
这出戏名为《鸳鸯误》,听起来又是个才子佳人突破挫折重重终于在一起的故事,如此想来,本不稀奇。
实际却截然不同。它讲身份敌对的一对男女,互相不知对方身份,又掩藏自己为普通人,结为一对寻常夫妻的故事。
其实走的还是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路子,只是多了一重身份之谜,倒令人好奇二人知晓身份后如何面对彼此了。
因李承玦之故,幼薇对这隐瞒身份又彼此倾慕的事情颇有感触,不过她已经能够抽离看待,并无太多伤怀。
摘星楼给雅间贵客备了些消遣的茶点坚果,幼薇边看边剥,奈何她力气不够,剥了两个她的指头便红了。
手疼,又实在想吃,她擦擦手,碰了碰庄怀序的手臂,讨好地把坚果推给他:“夫君,你帮我剥,行不行?”
庄怀序转头,见幼薇跟小馋猫似得眼巴巴看他,他不由暗笑,接过来什么都没说,斯文俊秀的手就这么帮她剥起坚果来。
好看的人,连剥坚果也是赏心悦目的。
剥好了,喂到幼薇嘴边。
剥一个喂一个,幼薇目不转睛地看戏,有东西喂到嘴边便吃,就这么投喂半天。
唇边又递了东西,幼薇张嘴便接,当啷,硬硬的壳子丢进来,碰在她牙上,幼薇察觉不对,呸呸吐出来,果然是壳子。
竟然戏耍她!幼薇脸通红,气得拿拳头去捶庄怀序。
庄怀序被殴打也哈哈大笑,又变出一把剥好的坚果递给幼薇,幼薇被吃的贿赂,马上又忘了生气,双手捧起坚果肉,一粒一粒吃了起来,像个小动物。
在雅座正前方,也就是戏台正上方的位置,有一个隐蔽的房间,是戏班子老板处理各项事务所在。
同时,客人的一举一动,也会被主家尽收眼底。
譬如幼薇与庄怀序方才的举动,全都被房间里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谢明姝惊讶地收回眼,随意感叹:“想不到,绵绵竟同她夫君一起来了。”
她的视线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陛下放心,坐在那里的人,决计看不到我们。”
李承玦身着玄色锦衣,上有金色暗线织就的纹路,低调奢华,贵气逼人。
他早在谢明姝转头前便收回了眼,此时,他戴扳指的手端起一杯茶,浅啜一口,放下,淡淡点评:“茶不错。”
“戏呢?”
谢明姝执起茶壶,微笑为李承玦添茶:“臣女今日请陛下出宫是为听戏,没想到座位满了,只能请陛下屈就在此。若这戏不好,才是臣女大大的罪过。”
她前些时日入宫陪伴柔太妃,特意着人打探了圣人的日常起居,知道他午膳后常到御花园走走。
于是借着陪柔太妃散步的机会,在一日午时的御花园中,无意撞见圣驾。
听闻陛下近日宠爱一个小宫女,那宫女遮着面纱时时被陛下带在身边,可御花园那日帝王身边除却一干内侍是什么人都没有的,这倒让谢明姝怀疑起消息的真实性来。
可是能见到陛下已然很好,谢明姝八风不动地向李承玦行礼,李承玦温和应下,又对柔太妃问好,得知谢明姝时常入宫陪伴,又夸了谢明姝几句“惠质”“贤雅”之类的话。
他说话时,始终对谢明姝保持一种微笑注视,看起来对谢明姝十分看重。
这一切使谢明姝惊喜。一来事情进展顺利,圣人对她并不排斥,似乎也有意,二来她有些迷惑,难道她想错了,圣人与余幼薇并无私情?否则他怎会待她如此……
一如花朝节受伤那次,她与余幼薇相继受伤,圣人对她温柔以待,为她治伤,可待余幼薇却是不咸不淡,甚至不曾让右相为其治伤。
他待她们二人,显然是有区别的。
或者说对自己,要更为优待一些。
谢明姝很快同太妃告退,之后几天,未再制造什么偶遇。
直到前些日子,二人又在御花园相遇。
圣人问她近日怎么未入宫陪太妃,她没想到圣人会关注自己的行迹。
她心下惊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对圣人说,自己投了一个戏班,她看好他们的新戏,觉得可以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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