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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箭头 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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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知道她在此处做什么,从她第一日将穗子打了个头,又把东西存放在金阿银这,金阿银便主动将匣子呈给了他。


    那东西的每一寸进展,他都了然于心。


    而她走到哪里,他也会跟在她身边。


    她和金阿银的闲聊,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最后一根丝线妥善收尾。


    一个样式简单,却别有一番雅致的青白剑穗在她手中完成。


    她仔细地用手抚摸过每一处,确认没有任何线头或不平整的地方会硌到他的手,这才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身旁一个铺了软绸的木匣中,又摸索着盖好。


    “终于做好了!我先放在你这里,过两日再来拿,好吗?”


    “没问题幼薇姐姐,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金阿银抚着雪球含笑说道。


    “那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回家吗?姐夫又不在,不若留下来陪我。”


    “我要上街。”


    “上街?”金阿银连忙瞥向屏风,站起身道,“姐姐要去哪里?我也想一起去,我阿母去铺子里照顾生意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没趣。”


    幼薇是只带着小桃出来的,没有缇骑司跟着,何况圣人吩咐过,无论她要去哪里,身边都要有人跟随,他不会放她一个人上街。


    幼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做了衣服,要去铺子里取一下罢了,并不是出去玩……”


    “那带我一个嘛,我也想去。”


    “……”


    实在受不住小女孩撒娇,幼薇无奈叹气,妥协道:“那好罢。”


    二人上了马车,从金阿银家出来,一同去了城中那家最有名的衣铺。


    掌柜的一见头戴幂篱的幼薇,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夫人,您定制的衣裳早已做好了,正等着您来取呢。”


    他将包好的衣服双手奉上,尽管隔着一层软布,一股清冽幽远的特殊香气仍旧弥漫开来。


    小桃上前收下,掌柜的忍不住,好奇又恭敬地问:“夫人,恕小人多嘴,这料子您是用什么方子熏的?这香气持久不凡,清雅入骨,小人经营多年,还从未闻过这般独特的香。”


    幼薇隔着幂篱,微微一笑,轻声道:“不过是家传的秘方罢了,不值一提。”


    实际上这是用香云绫做的,本就是御赐之物,天生异香,她自己做了两套,料子还剩好多,便想着夫君也该有。


    那么多珍贵的料子她穿不完,不如裁了与他做一套贴身的里衣,盼这香气也能佑他夜夜安眠,就如同她在他身边一样。


    只是不知……夫君会不会喜欢,夫君有自己喜爱的熏香,虽然好久不见他用了。


    金阿银隔着软布也闻到了香味,忙问是什么,幼薇只说是京里的方子,做了些衣裳留着天暖穿,金阿银便不再问了。


    二人又上街逛了一圈,买了许多吃食和话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中。


    到家时,夫君还未归来,这正中幼薇下怀,她将这礼物放在柜子深处藏好,便耐心等待夫君生辰那天,好给他一个惊喜。


    -


    又一个五日之期,方大夫前来为幼薇施针。


    银针依次刺入各个穴位,带来熟悉的酸胀感。


    每次施针,李承玦都会守在一旁,这次也不例外。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紧盯着每一根细若发丝的金针,每每刺入,他的心都会随之揪紧。


    半个时辰后,方大夫开始起针。


    已经太多次,幼薇的心态早已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毫无期待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不会太快恢复。


    奇迹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


    所以,当方大夫示意结束,她和往常一样,缓缓睁开了眼。


    “啊!”


    她连忙捂住双眼。


    眼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酸胀,久未见光后的排斥,让她瞬间涌出眼泪。


    她下意识地猛地闭上眼,纤细的手指用力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光?


    她……怎么会看见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不敢置信,甚至怀疑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复明而产生的幻觉。


    李承玦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握着她的大掌收紧,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绵绵?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方大夫,面色冰冷。


    “没、没有……”


    幼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眼帘掀开一条细缝。


    那片混沌的白光再次出现,伴随着依旧明显的刺痛和模糊感。


    但这一次,她忍住了没有立刻闭上。


    ……不是错觉。


    是真的!她真的看到了光!


    在她眼前,不再是没有边际的虚无,而是一个虽然模糊,但是有模样有形状的真实世界!


    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平静。


    她睁大眼睛,顾不上刺痛,急切而贪婪地看向四周。


    她看到一片朦胧晃动的亮斑,那应该是窗户的方向。


    她转向身边紧握着她手的男人——一个模糊的,鸦青色的高大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个压迫性的存在。


    这是她的夫君。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拼命地想要聚焦,想要穿透那层厚重的,挥之不去的白雾,好看清他的脸,看清这个她生活了两个月的房间,看清所有……


    然而,没有用。


    除了混乱的光影,模糊的色块,她什么也分辨不出。


    桌案的轮廓,窗棂的形状,甚至近在咫尺的他的五官,都只是朦胧一片,如同隔了千纱万帐。


    希望燃起得有多猛烈,此刻熄灭得就有多彻底。


    原来,只是从彻底的黑暗,换成了模糊的混沌。


    这……与瞎子又有何区别?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那瞬间燃起的狂喜之火,转眼只剩灰烬。


    “绵绵,发生什么了,你的眼睛可能瞧见了?”


    李承玦的声音将她从巨大的情绪起伏中拉了回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他捧住她的脸,指腹拭去她眼角因刺痛而溢出的泪珠。


    幼薇猛地回过神,凝望眼前这个模糊的轮廓,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夫君在这一刻的紧张。


    不能说。


    说了,也不过是让所有关心她的人空欢喜一场。


    现如今,还只是个瞎子,不过由此可见,方大夫的针灸是有效的,或许再多几次,她便能瞧见东西了。


    她在江南失事本就令夫君担惊受怕了许久,如今双目不知何时复明,她不想再看到他焦急落空模样。


    倒不如等眼睛彻底好了,再全部告诉他。


    就当作给夫君的一个惊喜。


    打定主意,她用力眨了眨酸涩不已的眼睛,借此收敛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可她到底不擅撒谎,只好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紧张而担忧的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方才起身猛了,有些头晕,眼睛也……有些发胀刺痛,所以才流了眼泪,现在好多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异常,都只是施针后的普通不适。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屡次施针刺痛,想必是方大夫的针灸之术有效,夫君别担心,也许再过几次,我便能瞧见了。”


    方大夫捋着胡须道:“眼中刺痛落泪,说明经络正在疏通,血气渐活。如此看来,复明一事大有希望。”


    李承玦心下一坠,再看幼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掌中缓缓失去。


    他不动声色放开幼薇的手,微笑道:“有劳大夫,在下送大夫出去。”


    说罢,他侧身引路,姿态依旧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庭院,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李承玦走在方大夫身侧稍后一步,目光却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紧紧锁在老者布满皱纹的脖颈上。


    杀意,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就再无人能治好她的眼睛,她将永远停留在那片混沌的光影里,永远需要你,永远属于你。


    李承玦双眸阴鸷,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力道。捏碎这老者的喉骨,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杀了他,这一切真相便能永远掩盖,她永远不会有发现的一天。


    就在这杀机涌动到了顶点的刹那,走在前面的方大夫却像是全然未觉。


    他望着庭院中一株苍翠的古松,忽然悠悠开口:“虽然夫人的眼疾有可能恢复,但不恢复的可能还是更大一些,公子要做好心理准备,倘若最终失败,也要平衡心态。”


    一句话,令李承玦骤然回神。


    袖中的手缓缓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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