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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箭头 第1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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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微微侧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紧不慢地答:“回娘娘,太妃是昨儿夜里开始头疼的,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太医开的方子里有川芎、白芷、荆芥这些,都是驱风散寒的。太妃服了一剂,说是好些了,就是嫌药苦,怎么也不肯再喝,实在把奴婢们愁坏了。”


    幼薇想了想,道:“畏苦也是正常的,良药苦口,好在不算什么大事。我记得,上回我做的桂花糕她倒是喜欢。这次我换一个方子,做成山药枣泥糕,甜一些,软一些,也好入口。”


    嬷嬷笑道:“娘娘有心了。太妃知道了一定欢喜。”


    幼薇想了想,道:“其实右相的医术很好,我瞧着倒比太医院的御医还好些呢,若是太妃身子不适,也可以请右相来瞧一瞧。”


    嬷嬷道:“这些圣人也对太妃说过,太妃说不用,她身上都是小毛病,何必劳烦右相呢!”


    一路闲谈便走到了慈宁宫附近,高大的宫墙在这里拐了个弯,露出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偏门,漆色斑驳,门楣上的铜钉也有些发暗。


    嬷嬷在前引路,推开了那扇偏门,侧身让幼薇先进。


    “娘娘,从这边走更近些。小厨房在这边。”


    幼薇没有多想,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随行的宫女正要跟上,却被嬷嬷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宫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出声,偏门便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幼薇踏进门槛,发现这是一条幽暗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墙壁,青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青苔,脚下的石板路有些潮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灰气息。


    上次去小厨房,怎么没看到慈宁宫里还有这样的景致?


    幼薇脚步慢了下来,心中正在思索,嘴上也唤道:“嬷嬷,这是——”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袭来一阵风。一块湿润的白帕子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甜腻气味瞬间冲入她的鼻腔。


    幼薇心下一紧,瞬间察觉到不妙!


    她想挣扎,想喊叫,可身体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四肢很快变得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幼薇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甬道在晃动,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颜色都晕开了,融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偏门被轻轻合上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一条搁浅的鱼,在黑暗的潮水中时浮时沉,幼薇头脑昏沉沉,一点一点睁开眼,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那股甜腻刺鼻的气息残留在鼻腔里。


    她低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被粗麻绳绑在椅子后面,勒得皮肤生疼。


    她身体还是软的,提不起力气,只能抬起头,环顾四周。


    头顶横梁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朽木,墙角有蛛网,细细密密,不知结了多少年。


    这里应是一处宫殿,殿内一切的用具都是旧旧的,漆面褪色,边角磨损,窗棂上的纱糊已经破了,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吹得那些残破的纱缕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经失修的腐朽味,混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闻久了甚至有些呛人。


    她屏住呼吸,视线转动间,瞳孔猛地一震,幼薇吓得失声小叫,恨不得连忙跑掉。


    昏暗破败的宫殿中,一张掉漆的妆台前,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梳妆。


    她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梳子从发顶梳到发尾,每一梳都诡异地一丝不苟。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宫装,透过衣料,能看出她肩胛骨的轮廓尖锐地凸起,像要刺破衣服。梳头的手更是皮包骨,青筋浮现,关节突出,像枯枝,又像鸟爪,身上穿的衣服也简单,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宽大地挂在身上,有些地方空荡地垂下来,如同披了一面旗。


    那不是柔太妃,柔太妃保养得宜,体态丰腴,绝不是这副骷髅般的模样,更不会生活在如此破败的宫殿之中。


    她是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还是活人吗?


    幼薇的脑海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越想越惊恐,青天白日,皇宫之中,居然能发生这样的事,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心下有点慌,可是想到自己尚在宫中,李承玦说不定会来救她,她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开口道:“你是谁?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梳头的动作停了。


    镜子里的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幼薇看清了那张脸,心头猛地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白得像多年不见天日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眼下是青黑的,空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吸了进去。颧骨有些高,眼窝深陷,明明是极好的美人骨,可惜失了气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覆在上面,像是骷髅外面套了一张人皮。


    可她的五官是美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只是那份美已经被岁月和怨毒侵蚀殆尽,留下的只是一具行走的,会说话的躯壳。


    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渗透进来,光束里漂浮着无数的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游移,像一群没有归宿的幽灵。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将她的惨白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幼薇认出了她。


    宫宴上,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与眼前这张重合,尽管不可置信,幼薇还是开口了。


    “你是……惠太妃?”


    女人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呀,你认得我。”她的声音尖而细,像指甲划过瓷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刺耳感,“小丫头蛮有见识嘛。”


    幼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记得,惠太妃曾在中秋宫宴上冒犯圣人,被李承玦关入冷宫。


    被关在这明明也没多久,怎么像是被关了一辈子?


    幼薇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宫殿,腐朽的家具,蒙尘的窗棂——这里果然是冷宫,最容易被人遗忘的地方。


    即便外面有人发现她不见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来这里搜寻。


    “惠太妃。”搞清楚来人,幼薇的声音冷静了几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绑我过来做什么?去年中秋宫宴你冒犯圣人,是圣人大发善心留你一命。你就不怕今日做了这样的事,陛下取了你的性命吗?”


    惠太妃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破败的殿内回荡,像夜枭的啼鸣,刺耳而瘆人。


    “我的命?”她笑够了,低下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幼薇,嘴角还残留着笑意,“你的命在我手里,他还能舍得你死不成?你不死,我们就都不会死!”


    幼薇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


    幼薇的心跳更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直视着惠太妃,想着如果是李承玦面对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做,然后,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淡然。


    “你们有什么目的?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惠太妃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没有那么尖锐,多了一些志在必得的得意。


    她站起身,向幼薇走过来,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你帮我?你的确能帮我。放心吧,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你这条命在我手里,我便是让李承玦那个贱种去吃屎,他都会乖乖去吃的。”


    幼薇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心里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的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


    长年的囚禁,不见天日,日夜被怨恨啃噬,足以将一个人的心智腐蚀到这种地步。


    幼薇竭力稳住自己,甚至扯了扯嘴角,这笑容带着嘲讽。


    “惠太妃是在痴人说梦吗,李承玦是什么人,你不是很清楚吗?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父亲在朝中不属于任何党派,同时又能让他的皇位稳固罢了。他只是利用我,又怎么可能为我牺牲?”


    惠太妃弯下腰,伸出手,用那枯枝般的手指掐住了幼薇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指甲上残留的红色蔻丹已经掉得斑斑驳驳,像干涸的血迹。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握了一块冰,那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幼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幼薇不自觉向后躲避,可是她却低估了惠太妃手下的力量。


    “能与不能,轮不到你来说。”惠太妃的嘴唇几乎贴着幼薇的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便是他心中没有你,杀了他的皇后,也能解我心头之恨。”


    幼薇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空洞双眼,对这样枯瘦的人来说,里面竟然燃烧着某种疯狂火焰。


    当真是疯子。


    惠太妃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走回妆台前,又拿起了那把梳子。她开始哼起一支曲子,调子很老,不知是哪来的曲子,词也听不真切,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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