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第一次跟微臣说起跟六公主的亲事的时候，微臣就婉拒过，那时微臣因为发妻被山匪所杀，伤心不已，跟您说，微臣要为亡妻受制一年。暂时没有另娶的打算。您可还记得？”


    裴如雪看他态度自若，的确有是仪表堂堂，难怪六公主会喜欢这个薛会堂。


    看他的样子，真的很难将他和杀妻的罪犯联系起来。


    可是他要说什么，为自己开脱吗？


    “你既然都杀了我了，为何还装模作样的婉拒公主？”方氏不解。


    薛会堂安抚的朝她笑笑，让她别急，今天他就要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天启帝拎眉想了想，“是这样。”


    第一次他透露出赐婚的意思，这薛会堂的确是拒绝的。


    可是.......


    “第二次，朕再提及的时候，你可是下跪谢恩，同意这桩亲事的。当做何说法？”


    薛会堂冷笑一声，看向贤妃：


    “这就要问问贤妃娘娘了，她找到微臣，用微臣年迈的父母做要挟，让微臣同意赐婚，要不然她就让臣的父母亲族都没好日子过。微臣相信贤妃娘娘既然说的出，自然也是能做的到，微臣只能答应。”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这个公主，他甚至不明白怎么公主就喜欢上他了。


    在他春闱之前，在他妻子出事之前，这位公主就借故的跟他偶遇过多次。


    他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让周墨雅的泪水流的更多了。


    贤妃脸色也难堪起来。


    面对厅中众人责问的目光，她不得不解释两句：


    “本宫的确找过他，也只是让他不要不识好歹，能被公主看上，能尚公主是他的福气。那容的下他拒绝！”


    历来皇上的女儿都不愁嫁，可是也的确有不少青年才俊不愿意娶的。


    娶了公主，做了驸马都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娶个祖宗回家。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伺候着。


    强扭的瓜也不甜。


    皇家赐婚前也会问问对方是否愿意。


    天启帝虽对贤妃的做法有些不满，不过一个宫妃，一个母亲，去警告不知好歹的女婿倒也没什么。


    裴如雪觉得话题跑偏了。


    “这就扯远了，现在要问的不是你为何同意娶公主，而是你的欲杀妻之罪！”


    她将今日众人来此的目的拉了回来。


    薛会堂却道：


    “微臣说的正是这件事，你们都说我是卖妻求荣，杀妻娶公主。可是微臣是迫不得已才同意尚公主的，又怎么会去有杀妻的动机呢？”


    逻辑上的确如此，总不能是玩的一手欲擒故纵吧。


    薛会堂接着说：


    “慧娘出事之前，公主微服来寻过我几次，可是我当时有妻子，虽然能猜到几分公主的心思，可是着实不敢去想。毕竟公主之尊是不可能做妾的，而且我绝对无意休妻。可是那日慧娘上香后就失踪了，官府寻了两日说是已经被山贼给杀害了。我是真的悲痛万分，慧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为人你真的不相信吗？你真的觉得我会为了娶公主，做驸马而杀你吗？我薛会堂今日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收买山贼。”


    裴如雪对薛会堂并不了解，只是看他言之凿凿，难不成还真的不是他做的吗？


    她看向周墨渊。


    “这是他科考的卷宗，我抽了出来，你看看。”周墨渊从袖中拿出了几张澄心纸。


    递给了裴如雪。


    裴如雪不明所以，接过之后看了起来。


    等看完了，她知道了周墨渊的用意。


    天启帝能钦点薛会堂做探花，也是因为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字如其人，裴如雪后世是学过书法的，而且和周墨渊在一起后。


    因为周墨渊十分酷爱写字书法，她也被熏陶了一些。


    薛会堂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来，落笔铁画银钩。


    看的出性格的磊落，而且这篇策论，通篇都是对时下朝局弊端的抨击。


    尤其是将天启帝喷的体无完肤，从多年宠幸万铁导致万家势大威胁朝廷。


    写到天启帝不勤政，流连后宫，再写到众皇子德行都有亏，作为皇上难辞其咎。


    这篇策论但凡换个帝王，都肯定是要下狱问罪，或者直接赐死的。


    遇到暴君那可能死之前还给你扔到私牢里折磨一通。


    更有可能连接亲族。


    裴如雪记得中国历史上能包容这样举子的就是宋仁宗了。


    那是真的脾气好，在宋仁宗的朝代出了不少狂妄的文人。


    都是在朝堂上和科举之时大骂皇上的。


    宋仁宗也是选择了虚心接纳。


    她再看看大煊朝的帝王，她的公爹，天启帝。


    真的是太崇拜了。


    “父皇居然有这样的胸襟，真的是千古明君。”她两眼放光。


    对着天启帝不知觉的就放出了彩虹屁。


    周墨渊微微低声的凑到她耳边：


    “父皇当时看到这篇策论，可是砸坏了十几个砚台，差点就要将他下狱，是谢家联合了众多文官劝下来的。”


    裴如雪：“.......”


    刚才的彩虹屁能收回来不？


    “据说薛会堂是乡试的案首，后来又是解元，会员，按理说可以点为状元，做自古难得一见的大三元的，可是父皇偏忍不下这口气。所以......他之前的文章我也看过，都是铁骨铮铮。”


    周墨渊的意思裴如雪明白了，重点是薛会堂，的确不是会因为追求荣华富贵就想杀害妻子的人。


    她们的悄悄话，声音虽然小，但是此时花厅里面安静。


    自然还是让旁人听了去。


    第177章 回宫


    天启帝不满的看了儿子一眼，以为他听不见吗？


    他就是胸襟宽广，将大骂自己的人都点为了探花了。


    就算那帮文官不劝，他也会想通的。


    用力的咳了一声：


    “你接着往下说。”指了指薛会堂。


    “微臣一直以为慧娘真的被山贼所杀，当时官府找来的女尸面目全非，但是身量年纪都和慧娘一般，所以微臣并未怀疑。直到微臣前几天听到了流言纷纷，大街小巷的都在唱探花郎忘恩负义，负心薄情，为了娶公主居然要伤害妻子。虽然戏文中的探花姓李，但是说的明明就是微臣和慧娘。微臣没猜想慧娘还活着，以为只是眼红之人嫉妒，所以故意的诽谤诬陷，微臣没做过此事，怎么背负骂名，就想去京兆尹为自己辩解正名。”


    薛会堂字字铿锵有力，然后冷眼看着贤妃：


    “可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小公公却突然来了，让微臣不要去衙门，安心的等赐婚圣旨，娘娘自会处理得当。微臣猜想是不是慧娘没死，所以贤妃娘娘这样的紧张，那小公公见微臣不从，就灌下了千日醉。皇上不信，可以审问那小公公，就知道微臣句句属实，并无虚假。”


    “这个容易，一查便知。”天启帝给身后的黄公公使了个眼色。


    黄公公领命出去。


    “皇上，还可以让官府查出那些假扮山贼的恶人，他们必定知道是何人指使的。”


    薛会堂心里怀疑是贤妃娘娘做的，可是没有证据是不可随意的构陷宫妃的。


    他只担心慧娘不相信他。


    方慧娘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做，矛盾不已。


    裴如雪看的出方氏的不知所措，


    “不要想太多，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了皇上的过问，官府定然会很快就查出事情的真相的。你暂且等等。”


    天启帝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自己出宫也有段时间了。


    站起身：“这件事就交给大理寺和京兆尹联合调查，务必尽快查出幕后之人。你们都退下吧，朕也要回宫了，贤妃一起跟朕回去吧。”


    众人行礼正要告退。


    六公主不甘心的看看薛会堂，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方慧娘，估计等到众人都走后。


    是要好生的解释一番的。


    心里就跟不舒服了，拦住正要离去的天启帝：


    “父皇，如果查出来薛郎不是杀妻之人，那女儿的婚事还作数吗？”


    她去哪里再找一个薛郎这样俊朗多才又痴情的男人。


    不顾贤妃的阻止，冲口而出。


    “六妹，若此事不是薛会堂做的，那么会是谁做的呢？”周墨渊不带感情的用淡淡的口气问了一句。


    “四哥问的，妹妹不知道。”六公主有些心慌的低下头。


    她一向是很有脑子的，可是遇上了情爱之事，也变的如同七妹那样的浅薄无知。


    天启帝失望的看了一眼自己认为一向乖巧的女儿。


    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墨渊也拜别了赵王带着看热闹吃瓜的裴如雪回了秦王府。


    方氏心里很乱，如果自己的夫君真的是冤枉的，并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


    那她还要继续跟他做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