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院落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心下疑惑，快步走进内室，只见他的王妃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扶额叹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怎么了？孩子们呢？”周墨渊上前，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揽过她的肩。


    裴如雪抬起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眼神里满是无奈：“还能在哪儿？又被‘请’进宫了。”


    周墨渊挑眉：“父皇？阿正还有三胞胎都进宫了？”


    三胞胎现在最是顽皮的时候，拆家的本事与日俱增。


    唯一的女儿念念看似乖巧，实则古灵精怪，三个凑一起，威力堪比一支小型军队。


    等闲情况下，父皇天启帝都是分批“召见”，以求自身心脏承受能力范围内享受孩子们的“天伦之乐”。


    裴如雪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自家白菜被连根拔起的心疼：“不止你父皇，我父王……今早也进宫了。”


    周墨渊瞬间了然，顿感头痛。


    更头痛了，不知今天宫里又要怎么鸡飞狗跳。


    他的岳父大人，因疼爱独女而常年赖在京城不走，美其名曰“考察民情，促进两国友好”。这两位身份尊贵的老爷子，近年来最大的共同爱好，就是争夺王府五个娃的“抚养权”，并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所以……今天是二对一，还是混合双打？”周墨渊按了按太阳穴。


    “据说是你父皇先下手为强，以‘考察皇孙功课’为由，派贴身大太监把阿宣和阿正接走了。


    我父王得知后，立刻杀进皇宫，声称念念想外祖父了，不能厚此薄彼，强行把念念三个也从我身边‘抱’走了。”


    裴如雪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然后，两位就在御书房对上了，据眼线回报，目前正处于僵持阶段，谁也不肯放娃。”


    周墨渊想象了一下御书房的场景，忍不住扶额低笑：“走吧，王妃，看来我们需要进宫‘救驾’……哦不，是去接孩子们回家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往日庄严肃穆之地，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与帝王威仪格格不入的……幼稚气息。


    天启帝一身明黄常服，努力维持着威严，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左边腿上坐着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念念，右手边一左一右站着皇孙。


    阿宣和阿正则站在身后。


    眸中尽是挑衅之色。


    看向对面赶都赶不走的贵客。


    晏台明一身南召特色的锦袍，风度翩翩，此刻却吹胡子瞪眼，很没形象地叉着腰。


    “天启老儿！你讲不讲道理！念念明明说了想跟我回南召使馆玩新得的孔雀！”晏台明指着天启帝，语气愤愤。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外祖父，又看看皇祖父，小嘴里含着一块御膳房特制的牛乳糖，乖巧地不说话。


    嗯，孔雀好看，但皇祖父这里的糖糖也好吃。


    天启帝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之前好不容易为了彰显皇帝威严留了一些胡须，没成想三胞胎出生后十分感兴趣。


    每每抱一次，天启帝胡子就要掉几根，为了挽救自己的胡须，所以早已剃净。


    对着晏台明哼了一声：“南召老弟，此言差矣。阿宣、阿正的《论语》才背到一半，朕身为祖父，督促皇孙学业，乃是分内之事。念念他们年纪小，离不开兄长，自然要一同留下。是吧，念念？”


    他低头，慈爱地看着小孙女。


    念念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嗯！念念要跟哥哥一起！”有哥哥在，好玩的多！


    阿宣和阿正对视一眼，鬼精鬼精的。


    八岁的两个小男孩，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长得玉雪可爱，但内里却是两个小恶魔。


    阿宣扯了扯天启帝的衣袖，小脸严肃：“皇祖父，孙儿觉得，光背书不够深刻，需要实践！”


    天启帝感兴趣地低头：“哦？阿宣有何高见？”


    阿宣一本正经：“比如，我们可以实践一下‘孔融让梨’！把御膳房新进的那一筐水灵灵的雪梨拿来，我们分一分！”


    阿正立刻附和：“哥哥说得对。还可以实践‘路不拾遗’，我们把您多宝阁上那些小玩意儿拿到外面走廊上，看看有没有人捡走。”


    天启帝嘴角抽搐了一下。实践“孔融让梨”？


    他看这两个小子是想把一筐梨都“让”进自己的小肚子！


    实践“路不拾遗”？他那多宝阁上的“小玩意儿”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晏台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哈哈，天启老儿你这叫自找苦吃，不愧是我晏台明的外孙，真是……聪慧过人呐！”


    天启帝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怀里软乎乎的念念，寻求安慰：“还是朕的念念最乖。”


    念念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天启帝龙袍上的刺绣金龙，仰起小脸，天真无邪：“皇祖父，龙龙好看。念念可以把龙龙抠下来，带给娘亲看吗？”


    天启帝：“……” 感觉心口中了一箭，还是糖做的箭，又甜又痛。


    真是吃里扒外，也不对，真是吃外扒里。


    就想着把他的好东西都顺到秦王府去，怎么不说把她父王亲王蟒袍上的金龙扣下来给自己瞧瞧呢，哎。


    晏台明立刻抓住机会：“看看！孩子在我那儿就从来不会想抠孔雀的毛！还是我南召环境好，适合孩子身心发展！念念，来，到外祖父这里来，外祖父给你讲南召森林里会唱歌的小鸟的故事。”


    念念果然被吸引，挣扎着要下地。


    天启帝哪里肯放，抱紧了小孙女，对晏台明怒目而视：“你少拿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蛊惑朕的孙女！念念，皇祖父给你讲……讲我们中原的巾帼英雄花木兰的故事！”


    “花木兰有什么好听的！念念，外祖父给你讲我们南召女英雄率象兵大破敌军的故事！”


    “我们中原文化博大精深！”


    “我们南召风情独具一格！”


    “朕是皇帝！”


    “孤也是一国之君！”


    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皇帝，如同市井孩童般，为了一个小女娃的“听故事权”，吵得面红耳赤。


    阿宣和阿正趁机已经溜到角落，开始研究天启帝那张紫檀木御案上沉重的玉玺。


    “哥哥，这个能砸开核桃吗？”阿正小声问。


    阿宣摸着下巴，一副行家模样：“估计不行，太硬了，会把核桃砸得稀碎。


    不过可以用来压纸，你看，按住这里，纸就不会飞走了。”他说着，试图用尽吃奶的力气抱起玉玺。


    旁边的太监总管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想上前又不敢，只能不停地小声哀求：“哎呦我的小祖宗们欸，快放下，那可是传国玉玺啊！”


    就在这混乱得如同集市般的时刻，御书房外传来通禀：“秦王、秦王妃到——！”


    救星来了！太监总管几乎要喜极而泣。


    周墨渊和裴如雪并肩走入御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两位皇帝像斗鸡一样对峙着，中间夹着一个一脸无辜眨巴眼的念念。


    角落里，两个儿子正在对传国玉玺进行“物理性质研究”。


    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将奏折弄的满地都是，一个拿些御笔朱批在乱涂乱画。


    满地狼藉，还有滚落的果子。


    裴如雪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上前行礼：“儿臣（臣妇）参见父皇，参见父王。”


    周墨渊则直接许多，他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宣，阿正。”


    仅仅四个字，正试图把玉玺当印章往奏折上盖的阿宣和阿正动作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然后迅速放下玉玺，耷拉着脑袋，小步挪到父母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好，异口同声：“父王，母妃。”


    天启帝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墨渊，如雪来了啊。朕正与南召国君探讨……探讨两国边境通商问题。”


    晏台明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哼道：“正是。雪儿，为父觉得，南召需要跟大周朝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周墨渊：装的还挺像。


    念念看到娘亲，立刻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母妃！抱抱！”


    裴如雪的心瞬间化成了水，上前从天启帝怀里接过女儿，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念念有没有调皮？”


    念念用力摇头，小辫子甩来甩去：“没有！念念乖！皇祖父和外祖父讲故事！”


    她成功地忽略了两位祖父因为她差点打起来的事实。


    周墨渊看向两位老爷子，无奈道：“父皇，岳父大人，孩子们该回府用膳歇息了。如雪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他们爱吃的。”


    “回什么府！就在宫里用！”天启帝大手一挥，“朕让御膳房准备！”


    “宫里膳食太过油腻，不利于孩子成长！跟我回使馆，我那儿有南召厨子做的清爽药膳！”晏台明毫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