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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页

    贺皇后怫然一惊:“什么?!”


    女官往前膝行两步:“娘娘容禀,那玉镯失窃与奴婢断无关联!此番乃是长公主设计构陷,挟私报复!娘娘务必要救我!”


    贺皇后一言不发,垂眼睥睨着跪在跟前哭诉的女官,忽地扬起手臂,狠狠一掌掴在其脸上!


    “啪”一声,秋风骤断,静心苑内鸦默雀静,众人无不惊愕。


    那女官更是震悚,被扇倒在地后,捂着流血的嘴角跪直起来,满脸惶恐。


    “好个贱婢,窃人财物不算,还敢诬蔑长公主构陷于你,不想活了?!”贺皇后目光如刀,一寸寸剔过女官,“本宫成日吃斋念佛,抄经思过,不想竟养出你这等祸害!枉费本宫一片仁慈,实乃寒心!”说着,狠声放话,“来人,立刻将这贱婢拖去后堂,杖责三十!自今日起,废为宫奴!”


    女官惨无人色,大叫“冤枉”,被两名内监捂住嘴押往后堂。


    贺皇后深吸一气,苦笑着看回明仪长公主:“明仪,可满意了?”


    明仪长公主神情怔忪,显然不料贺皇后竟是这一副铁面无私的脸孔,一时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却说李稷、荣王入得山门, 与明仪长公主一行分开后,并肩往西侧门行去。


    荣王想起先前在马车旁匆匆瞥见的一人,打探道:“那小胖丫头是表嫂的闺中密友?”


    李稷心想什么小胖丫头,思及与容玉同车而行的徐令宜, “哦”一声, 道:“手帕交。”


    荣王点头, 又道:“哪一家的姑娘?”


    李稷斜来一眼:“怎么,荣王殿下瞧上了?”


    荣王心想什么鬼,正色道:“本王瞧她下车时手里捧着个提盒,宝贝得很,里头应是装有吃食, 却不知是何新鲜玩意儿。”想起上一次在侯府从她那儿吃到的一盒糕点,意犹未尽。


    李稷抿住嘴唇,移开目光无声一叹。


    今日寺内有盛大法会,前来礼佛的香客皆聚集在大雄宝殿一带,西侧门处冷冷清清。两人走至黄墙下, 候在门外的侍卫前来行礼, 禀报外头的行动情况。


    李稷点一点头, 吩咐继续盯梢, 荣王看暂无事做, 便靠在墙上, 从怀里揣出一小包云片糕, 一口口咬了起来。


    吃得一半后,才假模假样送出一片:“京师雅舍漱玉轩推出的新品,香甜酥脆,不输御膳,尝尝。”


    李稷默不作声推开。


    荣王“哎呀”一声:“差点忘了, 你不吃甜品,可惜可惜。”


    嘴上说“可惜”,实则眉欢眼笑,一口口吃完剩下两块。


    墙外风吹松柏,忽有隐约行车动静传来,李稷耳根一竖,不久便见先前那侍卫从门后闪身进来,禀道:“殿下,侯爷,人来了。”


    李稷“嗯”一声,拍一拍荣王肩膀,准备动身。


    承恩寺西侧门外,松柏参天,一辆马车行至山脚停下,车夫朝帘内道:“贵人,到了。”


    崔贞儿探出头来,仰头见得巍峨庙宇一角,飞檐斗拱掩映在青松黄墙后,更增肃穆幽深气韵,激动道:“这便是承恩寺了?”


    “不错,皇后娘娘为崔家一事忧心如焚,正等候贵人协商要事,贵人快些入寺,莫要被旁人瞧见了。”车夫压低声音,殷切叮嘱。


    崔贞儿赶紧点头,匆匆下车后,望见一座角门:“那便是寺门?进去以后可有人来接我?我不知道皇姨祖母是被关在何处思过呢。”


    “贵人放心,娘娘跟前女官已在门内等候,半个时辰后,小人再来此处接您。”车夫说罢,“驾”一声掉头下山。


    崔贞儿心头怦怦直跳,蓦有巨大不安笼罩心头,然思及这一趟全是为崔家筹谋,若能成功,三房往后必是崔家头号功臣,当即又心潮澎湃,倍感荣幸,拔腿往山坡上的寺门跑去。


    不想行至半坡,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何人在此鬼祟?!”


    崔贞儿吓得大叫,掉头看见一行侍卫,更是紧张:“我、我是前来礼佛的香客!”


    “此处乃是皇家庙宇,你是哪家千金,既是礼佛香客,何不从正门入寺?”


    崔贞儿竭力平静,答道:“我是武安侯夫人的贴身侍女,奉我家夫人之命出来取些家当,因侧门方便,是以出入,这便要回去了。”又做出理直气壮的架势,反斥道,“你们又是何人,凭什么盘查我?!”


    那侍卫一时被问住,便不答话,只抬眼往前看,似是在请示于人的眼神。


    崔贞儿循着其视线掉头,惊见两人从寺庙角门内阔步而来,其中一人俊眉朗目,眼神冷若冰凌,赫然便是刚回京不久的武安侯!


    “武安侯夫人的贴身侍女……”荣王哼笑一声,侧目道,“晏之,崔贞儿姑娘为进你的门,可真是煞费苦心,令人感动啊。”


    李稷眼中漠然无波,道:“崔家罪囚冒充侯府人私会皇后,意图不轨,拿下。”


    *


    静心苑内,秋风卷过墙外松柏,众人衣袂猎猎作响,传开一阵阵潮涌似的议论声。


    明仪长公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肃着一张脸,久久不发一言。


    贺皇后眉尖一蹙,苦恼又可怜地道:“怎么,还不解气?莫非罚那贱婢不够,连我你也要一并罚吗?”说着,便双手并在一块做束手就擒状,含泪走过来,“好,来啊,反正我已是穷途末路,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德不配位,那便绑了我去万岁爷跟前,叫他废了我吧!”


    明仪长公主恶心道:“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贺皇后眼中泪水簌簌滚落,一副痛不欲生之态:“装腔作势?是!我心头有怨、有恨,有的是不公与委屈,可是我能不装吗?我若不顾体统,哭天喊地,你是否要说我不配母仪□□、表率六宫?今儿你不问青红皂白,押着我跟前的女官前来问罪,我有心辩护几句,可是我又敢吗?但凡开口,你是否又要说我徇私枉法、包庇纵容?!明仪呀,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能合了你的心,我又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受你这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明仪长公主瞳孔震动,仿佛在看一个疯癫之人,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为疯子声援的动静——


    “长公主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那女官已受惩戒,何必再咄咄相逼,苦苦为难?”


    “恕老身多嘴一句,便是那女官果真犯有偷窃之罪,也该先交由慎刑司审讯,待盖棺定论,再依律惩戒。皇后为平殿下心头怒火,已是动用私行,殿下若再纠缠,回头闹到万岁爷那儿,怕也落不着好。”


    “……”


    明仪长公主匪夷所思,气得几乎要仰倒,但见贺皇后泪眼婆娑,假态惺惺,想起来她便是靠着这一招两面三刀上位固宠的,以自己这横冲直撞的脾性,怕是斗不过,一时更火冒三丈。


    贺皇后见她仍不走,伸手抹走眼泪,蓦然冷笑一声:“看来今儿不狠狠磋磨我一番,你是不会罢休了。好,我让你顺心如愿便是!”


    说罢,拔下一支牡丹衔珠鎏金凤钗便往脖子刺去,被身旁宫女、内监拼命抱住。宫女向明仪长公主大哭:“长公主殿下!求您发慈悲,饶了我家娘娘一命吧!”


    众人更是沸反盈天,铺天盖地的责备声几乎要把明仪长公主一行吞没。明仪长公主浑身发抖,恨不能夺来那一支要刺不刺的凤钗给贺皇后一口气扎下去,容玉忽走出一步,道:“皇后娘娘息怒,婆母登门拜访,只为玉镯失窃一事,所求不过公道,何来羞辱?您是一国之母,金尊玉贵,这般行事,折煞了婆母不说,也有损龙颜不是?”


    说着,便盈盈走过来,伸手搀扶贺皇后,柔和眉眼间挂着一抹浅浅微笑。贺皇后后背一凛,本欲搡开她,众目睽睽之下,偏发作不得,便假意被她搀了起来。


    “娘娘大公无私,雷厉风行,我与婆母感佩交集,原不敢久扰清听,只是见娘娘玉容清减,心下忧切,是以逗留,不想竟让娘娘以为我们得理不饶人,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容玉说话腔调一贯柔软,如春风拂面,令人熨帖又信服。她拿走贺皇后攥在手心的凤钗,交予宫女,接着道:“不过,以娘娘的菩萨心肠,必能体察我们的赤诚之心,不然传至御前,让万岁爷误会我们冲撞中宫,治下来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娘娘定要愧怍难当了。”


    贺皇后凤眸倏地一震,她原意便是想要明仪长公主以“威逼皇后自戕”之名被顺德帝惩戒,谁要发慈悲?念头一转后,猛然憬悟眼前人的口舌厉害之处,胸腔蔓延开丝丝寒气。


    “唉,皇后也是,不过是一桩束下不严的官司,何至于就要自戕了?回头被人添油加醋,不是成心让长公主殿下挨骂吗?”


    “皇后半年来被罚来承恩寺思过了两回,必是郁郁寡欢,如今这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可见是忧愤成疾,心结如茧啊。”


    “心障犹存,那所谓思过,岂非徒劳?”


    “……”


    贺皇后怒视容玉,暗想上一次万不该放过她,这尖牙利齿的一张嘴,不撕上一回真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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