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笑就大声的笑,骂就酣畅淋漓地骂。饿了大口嚼吃食,渴了捧起溪水就往嘴里灌。
这份对生活的从容,对自然的亲昵,是孕育他们的这片土地赋予他们的。
旁人学不来,也用不着学……
在这里,朝廷的茶、盐引子形同废纸,对他们毫无束缚。
梅山人只管卖,从哪儿来的?销去哪儿?
别问。
你若揪着不放,他们就是两只耳朵一耷拉,露出一副憨厚而茫然的笑,翻来覆去就说自己“听不懂”。
更别想逮住他们,进了山的梅山人,比塘里的泥鳅还难抓。任你喊破喉咙,头都不带回的。
江宛从街头,逛到街尾。
看多了洁白细腻的井盐,也见惯了压成黑色茶砖的湖茶。
除了这两样硬通货外,再多的就是各种山货和扎实的土布了。
瞅准想要的东西,江宛按原路折返,走进了一家挂着“梅山货行”的铺子。
守铺子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
她正拎着一把长嘴铜壶,往粗陶碗里注水。
滚水冲进碗中,茶叶翻滚,瞬间渗出琥珀色的浓郁茶汤。
江宛咂巴了几下干涸的嘴巴。
若在这山间清冷的凉意中,配上一碗浓郁重口的茶汤,怕是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舒爽了。
“姑娘,尝尝?”老阿婆抬起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里透着精明与慈祥。
江宛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寻常商户间的寒暄与试探,绕过木椅后静静落座。
老阿婆递过一碗茶汤后,嘴里便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掺了大半当地方言的官话,江宛听不太懂,连蒙带猜的,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她这是在介绍茶叶。
据老阿婆说,面前的茶叶,便是湖茶。
不同于江南绿茶的清雅,湖茶的叶片会更为阔大粗厚,色泽乌润。
用松柴慢慢焙过,因而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熏火燎气息。
江宛端起茶碗,送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浓苦,入口便激得人一激灵。
回甘甚少,更多的是绵长不绝的涩。
这味道属实算不上好,更适合喜欢口重的平民。
贩夫走卒们在山道上走乏了,呷上一口,定能精神百倍!
价不贵的话,倒是可以铺在铺子里试试。
“阿婆,你这茶怎么卖?还有,你这铺子里的土布也卖吗?”
老阿婆眼睛一亮,起身就走向铺子后面那几匹靛蓝和土黄细麻布匹。
布面上还带着花草走兽样式的纹路,一眼看上去,确实不错。
老阿婆许是觉得有生意,叽里咕噜讲了一长串,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江宛就是扯着耳朵,也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只能通过她的动作,猜出这是当地妇女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很是不容易。
她上手摸了摸。
这料子紧实硬挺还防风,比寻常土布的品质确实要好上一截,比外界手艺,还是要糙很多。
用来打底做里衣够呛,可若是用来做冬季棉衣的套子,就再好不过了。
她心里有意向,便开口继续问价。
要是合适的话,就一并收了。
老阿婆听懂了江宛的话,激动不已,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又巴拉巴拉地说了老长一段话。
江宛越听,眉心皱得越紧。
她压根就听不懂老阿婆的话,只捕捉到“一吊”、“一吊”的字眼。
阿婆说得越多,江宛的脸色愈发难看。
不管这“一吊”是单指茶价还是布价,这价格都离谱到可笑。
她是来拂货采买的,不是来当冤大头买货的。
二人语言不通、沟通不便,只能通过手势,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
你来我往间,手势也渐渐变得有些急躁。
江宛赶路本就疲惫,此刻又被这价格堵得有些上火,语气便重了几分。
冷声道:“你这就不是安心做生意的,榷货场都没你这价格离谱!”
老阿婆不懂什么“榷货场”,但却听懂了江宛说她“不是安心做生意”。
脸色一沉,嗓门再度拔高了几分,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词汇。
她原本还算和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扯起土布气得捶胸顿足。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看热闹的当地人,他们面色严峻。
跟狼群似的,睁着一双双深邃的眸子,眼刀子“嗖嗖嗖”地往江宛身上扎。
江宛见状不妙,便打算转身撤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江宛听出了是领头衙役的声音,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求助的眼神立马投向了人群外。
高声答道:“她宰客!”
那衙役挤进来,目光在一脸不忿的江宛和满脸愤怒的老阿婆身上扫了一圈,便明白了个大概。
他走到老阿婆身边,用流利的当地语言说了几句,长呼口气,这才转头对江宛解释道。
“江娘子莫急。阿婆性子直,说话也直。她不是要坑你,她的意思是,这茶砖一吊十块,土布一吊一匹。
茶砖一块就三斤,土布一匹顶外头一匹半。她觉得值这个价,便不肯让步。”
江宛闻言,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看向老阿婆,见她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只是眼神却不再那么锐利了。
衙役见状,朝围观百姓扬了扬手,又解释了几句后,干脆留在了铺子里,充当起了二人的“翻译”。
一吊铜板三十斤湖茶砖,一匹半的土布。
若是这样,其实这价格倒也算合理。
甚至……
还有些小划算。
江宛臊红了脸,觉得是自己太过急躁了,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
抿了抿唇,主动上前跟老阿婆赔了个不是。
老阿婆好哄。
看江宛低头,也不再揪着不放,身上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连连摆手,用笨拙的官话,缓慢地开口道:“算了算了,看你一个外乡女子,走到这儿来也不容易,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江宛也就坡下驴,连忙抬手指了指挂上的那几块带花纹路子的土布,“多谢阿婆了,是我方才心急,言语冲撞了,那五匹布我都要了,劳您给我包起来。”
老阿婆闻言,脸上的褶子瞬间扯平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拉着江宛的手指了指镇子深处,又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衙役在一旁笑着解释道:“江娘子,这阿婆觉着你豪气。瞧你也是个走商的,便想邀你去峒寨里坐坐。那寨子就在镇子边上,不算远。”
江宛谨慎地抽回了手,婉言相拒,“有些不妥吧,毕竟我是外来人……”
衙役看出了她的担忧,哈哈笑着打起了圆场。
“这阿婆我们熟得很,她家姓‘卜’。祖辈都是在这镇子收山货的,是老实的梅山人家。别的人家我不熟,但卜阿婆你尽管放心就是。晚些时候,刘骡头还要去卜阿婆家给施州商户带茶砖呢,你们可结伴同行。”
听他这么说,江宛心里的担忧少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脑子要炸了……
第93章 茶砖土布,溯水返渝 本就是
本就是为了寻访各地风土人情, 这梅山的峒寨,也正是她想一探究竟的地方。
衙役离开后,不到一刻钟, 刘骡头便赶着骡车到了铺子门前。
江宛将买好的茶砖和土布妥帖地安置在车上,这才随着刘骡头和卜阿婆一同往峒寨方向走去。
顺着卜阿婆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弯弯后, 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腾,隐入苍翠的山岭之中。
越往山里走,地势越发陡峭,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江宛暗自惊叹。
只见依山傍水的地方, 错落有致地立着数十栋木楼。
那些吊脚楼全凭粗壮的圆木柱子支着, 上下两层。上头人居,底下则是饲养牲口或者囤积柴火。
“到了。”刘骡头熟络地推开一扇虚掩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几位穿着圆领蓝衣的妇人,正围坐在石槽旁捶打什么东西, 木槌起落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见有客来, 她们也不怯生,只是停下手里的活计, 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热情地招呼着。
刘骡头将这地界踩得熟, 到了这里,便张罗着在吊脚楼的宽敞廊檐下生起了火塘。
他动作麻利地从骡车上取下几块干粮, 又转身向主人家借了些自家熏制的腊肉和干笋,用竹签子穿了, 就这么架在火塘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松柏枝烟熏味和肉香的浓郁气息便在廊檐下弥漫开来。
江宛坐在火塘边, 和一个官话稍微嚼得清楚些的妇人交谈起来。
听妇人说,她们这儿的土布,是用当地特有的植物汁液和矿物颜料染上的。
第128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