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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戏做到底,你不愿收也得收下!”


    庆余还等着他,他没有功夫与她拉拉扯扯。


    “你这就去二夫人处,就说我让你去的。”


    说罢,便将锦盒塞进她怀中,转身而去。


    ……


    常言道,有所失必有所得,此话用在今夜,再恰当也不过。


    一切皆如袁宋所定之计,树风再次潜入柴房,那老刘头本就耳聋眼瞎,更何况这夜色沉沉之时。


    袁宋敲开伯父院门,声称自己方才来时,丢了一件随身之物。


    “此物伴随侄儿多年,若寻不见‘他’,侄儿明日恐怕无法成行。”


    “荒唐!”


    见侄儿说出此等黄口小儿之话,袁之叙气得吹胡子瞪眼。


    袁宋却笑道:“伯父稍安勿躁,那物非死物,侄儿此前去往白鹿洞书院时,偶得一癞头和尚指点,获赠此铃铛,与那物结了契约。”


    说着便往身后的喜登瞧了一眼,喜登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串,不知从那儿寻摸出来的铜片铃铛,送到他手中。


    叮铃铃,叮铃铃,那铃铛在袁宋的手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你说什么?那物身在何处?”


    袁宋侧耳倾听,好似同那铃铛说话。此般模样竟吓得同在屋中的大夫人柏氏身子一颤,忍不住扯了扯夫君的衣袖。


    皱着眉头的袁之叙,被夫人这么一扯,分了心神,待察觉不对时,已然晚矣!只见侄儿袁宋已往后院走去。


    “来人啊!快拦着六爷!”


    袁宋这十余年纵情山水,并非只是四处游走讲学,那癞头和尚一事虽是编撰,他确也识得不少世外高人。儿时为强身健体所学之武艺,在高人指点之下精益良多,三五个京城带来的护卫虽不能敌,以一挡二却是不在话下。


    好在那些守卫与奴仆正连夜准备明日的出行,留在伯父身边的不多不少,正好两名。


    其余的都是府内家丁,喜登还有候在外头的小厮蜂拥而上,将人尽数挡在了六爷身后。


    就这样,袁宋如入无人之境,于柴房寻得随身之“物”。


    “多谢伯父,侄儿之物失而复得。”


    狡黠的笑意于凤目中一览无遗,袁宋双手抱拳,朝袁之叙一揖,道:“时候不早,还望伯父伯母早些歇息,勿要误了明日行程。”


    “你!”


    袁之叙手指着袁宋,话不成句。


    ……


    今夜的袁府,各房各院,皆因明日之行,或喜或忧,或怒或急。当然,也有如袁六爷这般,人前得意,人后无法言说之郁郁。


    “树风,六爷这是……?”


    见六爷身形落寞地步入内室,庆余以为六爷为免大老爷事后为难,从而违心应承入京一事。心中懊悔不已,想让树风扶他去内室,给六爷下跪赔罪。


    “庆余哥。”


    树风赶忙上前搀扶正欲起身的庆余,摇头道:“庆余哥,您让六爷一个人静静罢!”


    见庆余一脸不明,树风无奈叹道:“我也不知猜得对不对,此事说来话长。”


    话音落下不久,树风忽地想起庆余已有家室,那原本低垂的眉头猛然抬起:“庆余哥,您是过来人,或许您听了我说的,便知是何缘故!”


    ……


    为尽早前往杭州登船,天色尚未大亮之时,袁府的马车便已一驾接着一驾,整装待发。


    “孩儿不孝。”


    袁之叙携妻,跪在袁老夫人身前,拜了三拜。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没有你,便没有我们阖族的安稳。寅儿,快扶你父亲起身。”


    袁老夫人对长孙袁寅说道,自己则亲手将长媳柏氏扶起。


    “叙儿的身子就由你照顾了。”


    老夫人说这话时,眼中已然泛泪,握着柏氏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原本因婆母的敲打而介怀的柏氏,在此刻也不免伤感了起来。平心而论,自成亲以来,她便一直跟随夫君在任上,婆母从未留她在身边一日。此番不过回乡短短数日,那点敲打,又算得了什么?


    柏氏有愧,瞧见婆母眼中之泪,也禁不住红了双眼。


    老夫人自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宽慰道:“有你陪在叙儿身边,我放心。”


    母子话别之后,袁之敬携妻蔺氏,与兄长袁之叙及嫂子柏氏告别。


    一番兄友弟恭之后,只见蔺氏对柏氏言道:“宋儿顽劣,身边之人又是一个比一个的粗心。”


    “这丫头我欢喜的很,就让她随宋儿一道上京罢!”


    第37章 “六爷去哪儿,奴婢便去哪儿。”


    “奴婢珠儿,给大夫人请安。”


    清丽的嗓音如鸟雀鸣啭,落入耳中别样动听。


    被祖母拉至一旁千叮咛万嘱咐的袁宋,便这样听到了那道一夜未曾入耳的话音。


    昨夜,他命树风与喜登搀扶庆余跟随在后,自己则率先一步迈入内院。


    那时的他,以为会在门前瞧见那道自以为是的倔强身影。


    可迎接他的,却只有屋中一盏尚未熄灭的油灯以及那一桌早已凉透的席面。


    她是随母亲来送行的吗?


    他心中冷哼。


    难道她忘了,昨日是谁对她极尽羞辱?


    眼瞧着她朝着伯母柏氏行礼之后,又对长嫂屈氏行礼,袁宋只觉无语凝噎。


    “宋儿?祖母说的你可记清了?”


    袁老夫人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却发觉孙儿心不在焉。她老人家不悦,抬手便敲了敲这个让她费尽心神的幺孙。


    “祖母,手下留情。”


    袁宋收回目光,视线落回由丫鬟搀扶的祖母身上。


    祖母年岁已高,他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回还,神色黯了一瞬后,袁宋便做出怕疼的模样,彩衣娱亲。


    时候不早,为了尽快赶往杭州登船,袁之叙下令启程。


    袁宋最后拜别祖母与父母之后,便登上了马车。


    谁知,才落座不久,那车帘子便动了几下。


    他以为是树风,啧的一声道:“要进便进,磨蹭什么?”


    谁知,车帘掀动,一道纤柔的身影入了车内。


    朱瑜望着他,道了一声:“六爷。”


    ……


    马车摇摇晃晃,眼前的袁六爷,没好气地斜倚在软垫之中,闭目不语。


    朱瑜并膝坐于对面,这原本是树风的位子,当二夫人亲自将她送至六爷马车前时,树风便极有眼色地抱着包袱,自请去了后一辆马车,与喜登一同照顾受伤的庆余。


    望着六爷这般爱答不理的模样,朱瑜想起了昨夜的二夫人。


    “他让你来,你便来了?”


    二夫人蔺氏的凤眸中尽是玩味,只听她调侃道:“你在大夫人同大奶奶跟前的那股聪明劲儿哪去了?怎的到了他那儿,竟这般乖巧听话?还是说——”


    “你在同你六爷赌气?”


    “二夫人,奴婢怎敢?”


    当宋儿听闻她是如何将珠儿救下之时,那紧握成拳、强忍怒气的模样犹在眼前,蔺氏亦是到那时才发觉,宋儿竟是如此看重这个叫做凌珠儿的丫头。


    他确曾提及,是否将这丫头送到她身边,由她护着?以免真的被屈氏发卖出去。然而此话一出,便被她一口否决:“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你还上什么京城,做什么官儿?你母亲我今日已为你出手一回,难不成还有第二回 ,第三回?”


    知子莫若母,他虽不发一语地离开,可那眼神分明有了动摇。哪怕他嘴硬会将珠儿送来,可她相信,儿子终会改变主意。


    可谁曾想,珠儿竟真的来了,还是独自一人前来。


    一心想抱孙的她,恨铁不成钢。


    “既不是同他赌气,那便是听了他话。我倒想听听,你那六爷是如何同你说的,你又是如何听他话的?”


    许是今日二夫人把她从大夫人那儿救回而生的感激之情,又许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一位像二夫人这样的母亲。朱瑜并未多想,便将她与六爷之间的话,统统说与二夫人听。


    谁知,二夫人听后,气不打一处来,连连说了好几个“笨”字,也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六爷。


    “这么说你还未回答,他便把你赶过来了?!”


    朱瑜垂眸,不知如何作答。


    “好,眼下换我问你,你可愿随六爷一道上京?”


    ……


    “六爷。”


    朱瑜轻声唤道。


    然而,那愈发嘈杂的车轴滚动声与马蹄踢踏声,却盖住了她的声音。


    二夫人的话似又回荡在耳边:“你这个六爷,脑筋是一等一的好,可唯独有一处,却未曾开窍儿!”


    “你若真想上京,就同他说一句你愿意,既免得他误解,也免得你平白受气。”


    朱瑜抿了抿唇,起身离座,来到了六爷身前。


    车行颠簸,她只能双手把着座沿儿,屈膝半蹲。


    “六爷。”


    她又唤了一声,这一回,六爷的眉头蹙在了一块儿,她知道,六爷这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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