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说药里加了罗汉果,所以就没那么苦了。”福安看着殿下大口喝药,脸上露出喜意。
褚绥微微扬唇,淡淡道:“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这张太医……”福安欲言又止,眼神里闪烁着焦虑和不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怕张太医也会是下一个周太医。
褚绥把药喝完,漱了漱口,用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嘴,“不必担心,孤信得过他。”
在他的记忆里,张太医只是太医院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也不属于哪一方势力,这些年一直在太医院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地干着。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父皇病重,被查出父皇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他的三皇兄震怒,势必要揪出背后之人,实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而张太医,就是那个被他拉出来挡枪的可怜虫,以他家中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相胁,屈打成招,在刑部的大牢里,活活被人打死。
独善其身,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宫女桂枝上前来把水盆端了出去,褚绥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的那片雪花上。
“外面下雪了吗?”
桂枝脚步顿了顿,低头恭敬地回话:“回殿下,外头正飘着雪呢。”
褚绥的视线穿过大殿里的人群,落在门口,恍惚地想起上辈子看的那场雪,心里微微一动。
见他从榻上起身,福安连忙扶着他的手:“殿下可是要赏雪?”
“嗯。”
听到他这句话,殿里面的宫女们立刻忙碌起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让他走出殿门。
殿门打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光影摇曳。
福安紧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打着油纸伞。
上辈子褚绥缠绵病榻,他的腿就像废了一样,使不上劲,平日里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到最后,连看一次雪都成了奢望。
而他现在虽然也是重病缠身,但一切都在好转,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朝院子里走去。
大雪从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油纸伞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响。
冷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可他并不觉冷,反而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雪花,手心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静静地立于廊下,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侍卫们举着火把,围住了整个院子,火光将整个东宫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幕,让他恍惚地回想起上辈子,二皇兄逼宫的那一天。
那天也如同今日这般光景,一样的大雪天,一样的火光,一样的哭喊声。
褚绥粗略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他不是不知道,东宫里有着各方势力塞过来的探子,只是他上辈子病重,又跟父皇离心,无力计较那么多。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将就着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宫女身上,福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让侍卫把那个宫女押上前来,“殿下,这宫女叫春梅,是膳房里面做糕点手艺最好的,桂花糕就是她来做的。”
那宫女跪在雪地里,脸白得像纸,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殿下饶命!女婢不知发生了何事!奴婢没有做错啊!”
褚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们,面无波澜:“都杀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福安微微皱眉:“殿下还是进屋吧,别让这些贱奴脏了殿下的眼睛。”
“殿下饶命!殿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奴才冤枉啊殿下!”
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扩散,扎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剩余的那些宫人们,头垂得更低了。
褚绥眉心微蹙,垂眸看着衣摆上不小心沾到的雪,眸底的寒意更盛:“收拾干净,孤不喜欢这股味道。”
“是。”
侍卫们将尸身拖走,静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连忙上前,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
雪忽然下得大了一些,如鹅毛般一片一片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大地,而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逐渐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福安抬头看了看天,漫天飞雪倾泻而下,他犹豫着开口:“殿下,雪大了,还是早些进屋吧。”
褚绥望向院子里那棵梅树,沉甸甸的大雪压弯了枝头,可枝头上那几朵梅花开得正艳,那一抹红色,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显得格外扎眼。
“去折一枝来。”
身后的侍卫快步走到那棵梅花树下,折了最好的一枝递到褚绥面前。
褚绥接过那枝梅花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片段。
儿时,也有人曾给他折过一枝梅花。
彼时年少,两人在院中追逐嬉戏,那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殿下就像这枝梅花,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
“通俗点就是,殿下脾气又冷又硬……”
后面的话,他记不清了。
连那人递花给他时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堪了。
仔细算一算,他们确实有好些年未曾见过了。
“殿下?”
福安轻轻唤回他的神志,褚绥垂眸看着他手里的这枝梅花,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倦意。
希望这辈子他们重逢的时候,不再是天人永隔。
褚绥下意识地看向院子的某一处,上辈子他在那里躺了数年,也不知最后他的尸体有没有被好好安葬。
看商阙如此难过,应该不至于把他丢到乱葬岗吧?
褚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福安见状,扶着他往回走,“夜深了,殿下也该歇息了。”
第4章 冬至
冬至。
天还没亮,宫人们就开始忙碌了。
“手脚都利索些!”掌事太监常安公公站在乾清宫的大殿里面,捏着嗓子大声喊道:“今日来的可都是皇室宗亲,不想挨板子就别想着偷懒。”
常安公公随意指了指在他面前路过的太监,吩咐道:“你,去擦擦花盆上的土。”
“还有你,去把地毯铺好了。”
“桌子上不能有灰。”
“哎你干什么呢?手脚放轻点,打碎了这宝贝,你有几条命能赔?”
大殿里回响着宫人们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不停地穿梭在殿廊之间。
常安公公泡了一杯茶,恭敬地递到精膳司大人耿余面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大人,今日的宫宴都安排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耿余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回殿内忙碌的宫人们身上,在扫视一圈之后,他眉头皱了皱:“乐师呢?”
常安公公讪讪地把茶收了回去,连忙开口解释:“回大人,乐师们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耿余点了点头:“膳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御膳房的人天不亮就来了,所有食材都准备妥当了。”常安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小的特意去膳房盯过了,出不了岔子的。”
耿余听后,脸色也没有放松多少,每个环节都反复检查了几遍,才肯放心。
临近午时,乾清宫外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一声钟响,沉沉地荡开。
乐声随之而起,丝竹齐鸣,管弦齐奏,皇室宗亲们陆续到了。
“见过三皇子。”
“三弟!怎么来得这么晚?”
“三弟,终于把你盼来了。”
三皇子褚郸一露面,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见他身穿一身杏色的吉服,众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大皇子褚堰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笑呵呵地说了句:“皇兄等你许久了。”
“在母妃那里耽搁了会。”三皇子大步流星地在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立刻皱着眉头吐了出来:“这什么茶?怎么如此寡淡?”
身后的太监连忙躬身,惊恐道:“殿下息怒,奴才这就去换。”
“等等。”褚堰叫住了他:“来两壶酒吧,咱们三兄弟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趁此冬至家宴,干脆喝个痛快。”
二皇子褚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微微抿唇:“若是被父皇知道了,肯定要训斥一二。”
大皇子僵了下,苦闷地笑了笑:“还是二皇弟说得有道理,还是待宴会结束后,我们兄弟三人到醉仙居一聚,不醉不归!”
三皇子嗤笑一声,挖苦道:“大皇兄还是不长记性,屡屡因为醉酒一事被父皇训斥。”
大皇子讪讪摸了摸脑袋,目光刚好扫过他腰间的一块羊脂玉,那玉佩看起来成色极好,温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凑近看了眼,眼睛都亮了起来:“三弟这玉佩可是新得的?”
第5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