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喝多了,可那是他自己带着目的去灌的,沈间觉得有必要讲清楚,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林攻玫继续道:
“你那时候不太清醒,当然我也有错……就当是一次很普通的一夜情,你不用太在意。”
沈间愣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翻,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攻玫心里又骂了一句,就知道头脑发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可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打补丁:
“不用你负责,现在的人不都是及时行乐,好聚好散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朋友,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
“呃,那什么,或者你需要我对你负责?”
林攻玫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吧,什么叫胡说八道,越描越黑,她今天算是知道了,神色也逐渐变得不耐起来。
她是对自己急火攻心的大脑不耐烦,可在沈间的角度,只觉得那份厌烦是冲着自己。
沈间脸色愈发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轻声问道:“就只是……一夜荒唐吗?”
林攻玫不知道如何回答,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笑,“我先去上班了。”
房门打开,又“砰”得关上,震得沈间微微一颤。
他觉得自己心上破了个深不见底的洞,风吹过,只听见空荡的回响。
-
林攻玫在工作室呆坐到中午才有一两个同事来陆续过来。
十二点多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跑腿小哥,说给她送东西。
她早上走得急,没有带午饭,不知道沈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家做好,也不知道是考虑了什么,才叫了跑腿而非亲自送来。
林攻玫打开保温饭盒,对着搭配精细的四菜一汤出神。
这一天她都心不在焉,好在今晚机房盯片的是另一个同事,林攻玫难得早早收了工,一个电话把温缇叫出来喝酒。
“喝酒?这么突然吗?”
正是下班的点,温缇一边收拾画稿一边打电话,也不知道李斯年从哪闻着味就过来了,凑到她工位上疯狂暗示。
林攻玫听见了响动,说了个酒吧名字然后让温缇打开免提。
“就你一个人来,如果有人硬要跟,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头上。”
温缇耸耸肩,看了李斯年一眼,表示这次自己爱莫能助。
李斯年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无限惋惜。听林攻玫的意思今天这局就她和温缇,要是中途再把温缇支走,就剩他和林攻玫,那是多好的独处机会啊。
可惜了,不带他玩。
温缇甩掉大抱负乐呵呵地一个人去了,到地方先点了一堆小食,“我加班到现在,饭都没吃呢,你得管啊。”
薯条炸鸡一上来温缇闷头狂造,吃得正开心时,听见林攻玫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和沈间睡了。”
“咳……咳咳,咳!”
温缇觉得林攻玫在谋财害命,她差点没被一根薯条噎死,扒着桌子咳完了腰,支棱起脑袋震惊地看着对方。
“睡,睡了!?”
林攻玫面无表情点点头。
温缇灌了杯提子饮料,拼命敲胸,“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那你今天不回去腻腻歪歪巩固一下感情,跑来找我干嘛?”
林攻玫皱眉,欲言又止,“不知道,感觉不对劲。”
温缇发扬八卦精神,把昨夜的“风流韵事”仔仔细细问了个遍,最后听着林攻玫复述今天早上她和沈间的对话,逐渐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你这说得都是啥?不对……你为啥非要这么说?”
林攻玫烦躁地扯头发,“我不知道,当时我整个人很乱,很多话没过脑子……”
“没过脑子也不能直接过肠子啊,你就没觉得你叭叭一顿特别像那个爽过就跑,始乱终弃,半点责任都不想负的海王吗?”
林攻玫:“我没有。”
温缇:“你没有个屁!穿上裤子就跑,名分都不给一个,你就差把人按在地上欺负了!”
林攻玫:“你当时跟闻客达上床给人名分了吗,负责了吗?”
温缇:“没有啊,所以我活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啊!”
温缇喊得理直气壮,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值得骄傲。
那场乌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温缇对闻客达还没有那种心思,只觉得这个人想要靠近自己,又敏感多思的矛盾模样很是有趣。
她由着性子戳一下,撩一下,对方条件反射的躲,和情不自禁的迎,都让她觉得饶有兴致。
闻客达的反应明显,当然是因为他是真的喜欢温缇,要是平常喜欢也就算了,趁兴共舞再和气分开就是,可他偏偏认了真,而且越认真,就觉得自己配不起。
但他也不是遇事会躲的人。
有一天温缇抓到某任男友劈腿,拉着闻客达一边喝酒一边大骂渣男,其实两人并没喝多少,但是阴差阳错,一晚风月。
第二天闻客达先醒,他看着温缇睡梦中的侧脸,忍不住牵起嘴角。
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从等下早餐买什么,到假期的出游计划,再到从他表哥那接手,好好做整个江黎的产业项目。
他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确认关系,可温缇醒来时,只是懒散伸了个懒腰,下床捡起散落的衣物,边走向浴室边道:
“没事儿啊,别在意,一夜情,咱俩谁都不吃亏。”
水声漫入耳朵,闻客达觉得自己聋了一瞬,那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耳边都伴有隐隐嗡鸣。
林攻玫曾说温缇这辈子做的荒唐事太多,对此温缇不屑一顾。
可当她忽然觉得背后一痛,才惊觉已经被自己扔出的回旋镖刺中。
她想得到闻客达,可过去的自己,早就不知轻重地断了所有后路。
温缇希望现在的林攻玫能把她当成反面教材,好歹借鉴个一星半点。
“我之前说,睡完了别扭,那是救命恩人,不别扭,那是天赐良缘,你验也验过了,所以到底别扭不别扭?”
林攻玫眉峰拧着就没松开,措了半天辞,“不是别扭,也不是不别扭,是那种……”
“啥?”
“你非要我找个词来形容沈间的话,就是任人予取予求。”
沈间昨晚听话得厉害,林攻玫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眼底除了情动就是信赖,全然不怕自己坏掉的样子。
温缇眯眼,“你说话有颜色,我不和你玩了。”
其实林攻玫还是害怕沈间只有感激,甚至被满腔感激蒙蔽,连上床都心甘情愿,一如她刚把人从蓝汀带回家的那一天。
“他太听话了,我要什么都不反抗,这不是健康的感情。”
温缇翻了个白眼,“真要听话,就不会费尽心思伪装身份接近你,更不会几个月内剪了你两朵桃花,这不是不反抗,这叫以退为进,端的是株大茶树。”
“而且爱情,本身就是一件违背人类天性的,损耗精神和身体的事情,你还想健康。”
林攻玫没听进去温缇的歪理,自说自话,“我现在回家,怕只会多说多错。”
温缇:“那你想怎样?”
“公寓有空房吗?收留一下?”
“你就这么躲着藏着,也不怕等哪天回家,沈间又跑了?”
林攻玫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温缇摇摇头念叨爱情真是使人盲目,以前她看不清,现在林攻玫看不清,温缇只希望以后林攻玫后悔的时候别走了她的老路,至少来点新鲜剧情,她也看个刺激。
-
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沈间心里是有期待的。
他们昨晚离得那样近,十指交扣时那样亲密,一个吻落下来,都温柔得让人落泪。
他们理所应当跨越一些自我围困的沟渠,突破那些桎梏,建立一种新的关系。
可当沈间把自己的期待和忐忑,缓慢而郑重地放在林攻玫掌心时,对方手腕轻轻一翻,眨眼间便抖掉了。
那时沈间才恍然,原来只有自己沉浸昨晚的余韵里,错把快感当爱意。
今天学校课不多,结束之后,沈间去了蓝汀。
闻客达正坐在自己的大办公室摸鱼,莫名其妙就被拉上了酒桌,酒瓶举到嘴边还没咽下去一口,就被突然出声的沈间呛了个半死。
“我和阿玫,发生实质关系了。”
闻客达边咳边去扯抽纸,“昨,昨晚?”
“对。”
好家伙。
“但是,阿玫不想让我负责。”
沈间垂了眼。
“……也不想对我负责。”
闻客达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么说,你俩的顺序不是先捅窗户纸,而是先爽了再说?”
“没想到啊,你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还有这手段呢。”
这确实算得上是突发事件,沈间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闻客达听着,忽然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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