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笑出一个小梨涡， “我要的是真实回答，所以，还是公平一点。”


    周曦儿背过cfop速拧公式，也折腾苦练过一阵，总是卡在了最后一步，她又沉不下心，最后索性放弃不玩了。


    现在，她的手指抵到中心，虎口卡住棱块，咔嗒轻响，很快拼了个十字，“我一直没有跟你讲，那年插班面试被扣分的原因。”


    她一边转着魔方，边缓缓说着，“Miss问我，为什么我在原来学校报告操行只是良好，我回答，因为我曾在课堂上和同学发生过口角。”


    “当时她给过我机会，叫我想清楚再回答，我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周曦儿低头，将顶层的黄色翻上来，几个边棱转一圈，28秒，完成了，她把魔方丢回收纳箱里，“现在，你知道了。”


    和面试官讲话不经修饰，这令她丢了offer。


    她仰头看向沙发上的周皓天，“你昨晚对我撒谎了，是吗？”


    周曦儿身上是一件休闲白衬衫，斜着只扣中间三颗纽，浓密长发随意往一边垂 ，露出一点内衣边。


    周皓天没有说话， 双手自然交握着，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落在她走光的胸部 ，转而看向她脚踝上一条别致的小红绳。


    这红绳是去年清明时分，他载钟咏霞回广州“行清”，当时经过千年道观三元宫，钟咏霞说难得回来，去拜一拜吕祖、太岁、关帝、天后、地母、月老....各大神仙。


    他虽不信神佛鬼怪但也有敬畏之心，每个殿都跟着去了，唯独没有见月老。


    准备返程时见到庙中还出售各类饰品，编织吊坠、水晶手串，他拍下照片发给周曦儿，问她有没有心水的，喜欢哪一款。


    她选了一条极细的红绳。


    沉默已经是答案，她早就知道，偏偏要等他亲自承认。


    周皓天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夹克，披到她身上，遮住了若隐若现的春光后 ，才开口：“是，我没说实话。”


    她望进他的眼睛，车内不可能有家里舒服，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只有一个原因。


    要么爱她，要么讨厌她。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会包容自己的了，她决定抽丝剥茧，就是现在，“为什么？”


    周皓天没有马上回答，隔了片刻才与她的视线碰到一起，“我们现阶段不适合再住在一起，你喜欢这里，随时过来，我不会动你房间。”


    他可以把房子让出来，他可以去睡车库、去警署、去酒店，就是不能在深夜和她单独相处了，哪怕一上一下，一人一房， 也不行。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周曦儿无声笑了下，“你想清楚再回我。”


    她像个面试官，在叩问他的灵魂，可他并不想考试。


    “这就是我想说的。” 周皓天的语速平稳，稳得不能再稳了。


    “哦，是么？”


    周曦儿拿掉外套，直起上半身。


    她一动， 领口就往右肩斜，掖一侧发到耳后，她靠近他耳边，轻声如丝，“可是我知道你的秘密，怎么办呢？你打算守到死，要我叫你一世小叔？”


    周皓天浑身犹如过了道电流，仍隐忍着不透露太多情绪。


    “你常常教我不要撒谎。” 她把手放在纽扣那里，解掉一颗，“可是你又在自欺欺人，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喜.....”


    “Josie！”  他截住她，不让她再继续。


    “你在怕？” 她盯住他。他却闭了下眼睛，一张冷俊的脸比僧侣还要定，就差念经了，周曦儿想笑，有一刻又想哭，“你在怕？”


    她重复，不放过他。


    “有些话不要乱讲，不是你能承受得起，把衣服扣好。”


    周曦儿是真的笑了，他在警校每日早5晚23，他通过各项艰辛考核，训练过遇抗控制，最清楚要如何与她这种半癫不疯的人沟通t?了。


    在他的世界 ，情感不是魔方，你说打乱就可以复原吗？不,  不不！他不想 ,亦不敢。


    周曦儿抬手，抚他英俊的眉眼，沿着往下，手指点在他的喉结，周皓天别开脸，“你今天拍片累了，出去和同学散散心，后日我们去林医生那里。”


    “医生！医生！” 周曦儿忽然手一挥，将边柜数本杂志扫落在地 ，“我改变主意了，要去你自己去！”


    这时，门外传来开锁声，咔嗒。


    芳姨提菜进来，被突如其来的吵声吓一跳，短短几秒，她的目光从客厅对峙的两人，落到散乱的书籍，又注意到周曦儿的衬衫只开了两颗，衣摆下面两条长腿白晃晃。


    啊，这是在干什么呢？


    幸好周先生衣衫齐整，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十八禁，  真是尴尬。


    “芳姨，你先进厨房。” 周皓天开口。


    “……好好。”


    她年轻时在尖东夜场端过茶水，花花世界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没见过，开门那一刻不是没有过想法，不过周sir一身正气，转念想想又不太可能。


    一定是少女贪玩，夜蒲不归被教训。


    雇主的事是不可以多嘴的，她把菜放到厨房，鸡翅洗净划刀，周曦儿喜欢柠檬味的，没买错，她把可乐拿出来 ，听到客厅有轮子滑过的声响。


    周曦儿五分钟前已经找回理智，回房换衣服，推两个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大的28寸，装满衣服杂物书籍玩偶，小的要带回学校。


    “东西都收好了。”


    她说着话，试图再一次从他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但是没有，他始终面无波澜，“晚一点我送过去。”


    “交给你了。”


    她不再道谢，走到玄关，弯腰穿鞋子，“哦，对了。” 周曦儿漫不经心拎起小挎包，“房间那两对全新的波鞋，我不要了。”


    周皓天没答话，也没看她。


    还是芳姨拭着手从厨房出来，问她一句：“中午回来的吧？我在准备午餐了。”


    “不了，走了，芳姨。”


    门打开， 门带上。


    她走了。


    楼下有人在等，方耀文开了辆波子来找她，水蓝色很好看，不知道什么型号， 她不认车。


    “你买的？”


    “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他很坦诚道：“父母送的。”


    “你在香港开过车吗？路况复杂，我怕你还没绕到影院，人家的戏就已经做完了。”


    “你担心我驾龄太短，车技不行。” 方耀文笑，“放心，有你在这里，我一定开得很小心，我自己出事都不会让你有事。”


    第15章


    “你不要把车当火箭开就好。”


    嗒的一声，周曦儿拉好了安全带，侧过脸望车窗外。


    “还以为你会喜欢刺激的感觉。”


    周曦儿摇头，“我不喜欢，你不要开那么快, 小心被阿sir抓到。”


    她好心提醒。


    方耀文看她一眼。


    周曦儿说话有时很难让人猜到真实情绪，不知道她在别人面前是否也是如此。


    她在社媒上发的照片，既活泼又灵动 ，方耀文却总感觉她有时并不开心，就像此刻，她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安静，暗哑， 似一屋暗灯。


    “现在还早，我们去饮早茶正好。”


    方耀文掌着方向盘，踩油门。


    他今日戴了顶黑色棒球帽，遮住了俊朗额眉，遮不住行人看他的目光，年纪轻轻，拥有波子，顶篷一开，身边又有小美女，真是艳羡死人。


    他带她去北角。


    周曦儿嘴刁，拣饮择食，不能只带她吃环境不考虑出品，北角这间实打实料的老字号，十点不到全场满座。


    方耀文幼儿时期就被祖父带过来了。


    两张椅子一拼，他被围在中间，眼仔碌碌听大人们吹水聊马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等听懂时是上小学的年纪了， 他转学到狮城，在那里认识了周曦儿。


    很久以前，阿叔阿姨们每日推着点心餐车来回走动，用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着：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新鲜出炉啦。


    “这里重新装修后就没有推车仔了，你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上环，我记得莲香楼还有，不过空间可能较为逼仄。”


    周曦儿好似在游魂，只唔了声，没有太多话，但也给面子，蒸笼点心一客客端上来，虾饺皇水晶皮薄，一口惊艳，她夹起来轻轻地吹，“好吃。”


    “你回来这里读书，念什么？”   周曦儿问他。


    “土木工程。”


    “你一定不喜欢。”


    方耀文觉得她很了解自己，“没办法，家里安排。”


    现在念土木，硕士再深造，他的父亲有一家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公司，业务横跨港深两地 ，他父亲还有两个女人，同样也横跨了港深两地。


    方耀文较生性，最叛逆也是通宵和朋友玩音乐夹Band ， 不像他哥哥， 学人吸粉玩女人。


    他说他将来可能要守业，周曦儿并不关心他父亲姓甚名谁，“挺好。”


    她指他的爱好。


    “你们平时排练的地方在哪里，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