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小咪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嘭的爆炸声，所有人望过去，一道火焰从车身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向四处飘散。周皓天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直接打Alex的电话。


    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在深水湾的别墅，也有一道急Call ，许泽斌正准备入睡了，电话调静音，鸣音却跟夺命似的一直震。


    他有点不耐烦，接起来，“什么事？”


    “舅父，求求你救我。”


    “又怎么了？”


    “我撞死了个差佬。”


    第31章


    Alex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很快地，接到了控制中心的指令：“青山公路近13咪，涉及严重交通意外，一辆警用电单车与私家车相撞，现场有火警，要求邻近巡逻车尽快到场 。”


    啪！


    不知道是谁的摄录机掉了下来。


    “PC38269，3837，35543，你们跟我过去现场 ，其余人留在这里。”


    周皓天拉开车门。


    “Sir，我也去。” 小咪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重复着，“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


    “不。”她摇头，“我要过去。”


    周皓天在几秒内做了决定，一点头，示意她可以开车。


    四辆警用摩托跟在隐形战车的身后，前往事发地点。


    火舌照亮了凌晨三时四十五分的青山公路 。呛人的烟雾直往上蹿。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然后是拖车、媒体车、消防车....


    高低音交替： “嘀嘟...嘀嘟.. ”


    在他们到达前，救护车正好抬走了伤者，电单车油箱被撞爆，消防正在灭火，水柱冲向侧翻车身的声音，压到了周皓天的耳膜上。


    ——“天哥， 我明天想调休，见家长。”


    “阿妈说，很多谢你这两年照应我。”


    “定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宜结婚....”


    现场遗落了一只手套， 手套卧在变形的栏杆边，边上有血，湿濡濡的血淌了一地，现在是3时53分 ，他们在当值，不可以随意离开。


    周皓天指挥警员们尽快封锁 ，用警戒带圈出核心区域，拍摄，疏导交通。红的蓝的白的灯，照映着他们的脸，不是第一次处理车祸，对这些工作，大家轻车熟路。


    两小时后恢复通车，救护车拖车都离开了，天微明。


    周皓天取下胸前的委任证，抬头望上空。袅袅浓烟已消散了，那么高，那么高，不知可否通往天堂。


    “看到了，是…他的车，牌号….”


    做完本职工作后，才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周皓天一回头， 见到小咪伏在梁柏均肩头啜泣,   明哥，大头 ..所有人都在无声地流泪。


    他深深吸一口气，“走，去医院。”


    近荃湾段及青龙头段的伤者， 通常就近送往仁济医院。


    抵达时，一位资深急救员，正好从创伤诊室走出来，他叫张成晋，救护员经常在事故现场和交警碰面，因此都认识。


    张成晋走到周皓天面前，轻叹： “是我接的他，送来的途中已经不行了，他有遗言，叫我跟你们说。”


    张成晋始终用的『他』，没有说死者怎么样，死者怎么样。


    “你讲。”


    周皓天开口，喉咙像被烟熏伤了，一出声就痛。


    张成晋转述：“Alex说，有一枚戒指是准备给女友的，就放在办公桌第二个柜桶，还有...”


    他亦有点哽咽，要停一停，“想跟他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有人直接掩面哭了出来，泣不成声，墙壁又传来咚的一声重音，是明哥一拳捶在了墙上，颤着声质问：“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 生命总有许多问号，不得知。


    “你不知道那个差佬死了没有，可能死了？因为你把他撞过去时，身后又有一辆车碾过，是这样对吗？”


    鬼佬律师坐在许泽斌那张真皮艺沙发上，问着对面那位犯了逆线行驶，撞了警察，又弃车逃逸的二世祖。


    许家是做沙发生意的，旗下品牌常年占据全球家居市场销量榜首，沙发坐着很凉，人也没什么血性。


    “是是是。 ”


    许琛烦躁抓着头发，“不管死没死，他们一调取监控，很快就找到我了，快想想办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陪同你去自首。”


    “不可能，我死都不要坐监！”


    “你个衰仔!”


    许泽斌气极，单手揪起他的衣领，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他脸， “你是撞死人， 不是踩到一只蚂蚁！”


    他扇了好几下，直到许琛流出了鼻血， 他的手也打累了，跌坐在了沙发上，问律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律师摇头，“他这次犯的罪是逃不掉的，不是挑衅滋事，判个社会服务令那么简单，不可能会撤销控罪。”


    他呷一口咖啡，继续说：“现在我陪他去认罪，有机会争取三分之一刑期，之后在庭上该怎么打，我们再去讲策略。”


    “舅父，你一定要帮我...”


    许泽斌指尖都在发冷，又心痛，他是几时变成这样的？犹记得，七岁那年带他去迪士尼，见到别的小朋友摔倒了他马上就去扶，不够力气还回头叫，舅父，你帮帮忙...


    一晃二十多年。


    舅父，你帮帮忙....帮我脱罪。


    许泽斌双手撑额，他这一生没有儿子，只得个女儿，一直都把许琛当亲生的疼爱，他是几时，几时变成这样的？


    深思熟虑后，不得不接受律师建议，前往交通部， 一个半小时后，律师带着许琛出现在意外调查组AIU。


    但凡涉及死亡，性质严重的交通案件全归AIU管，而AIU和E&C又在同一个警署。


    周皓天整夜未眠，自茶水间出来，有同僚走过，向他打招呼，“Good m, sir. ”


    他一点头，走往办公区，见到华姐，她值早更，才听到消息，双眼有哭过的痕迹，手指向AIU办公区，“来了，自动投案，在问话室。”


    配合口供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差不多结束时， 律师起身去洗手间，走之前叮嘱许琛：“我五分钟就回来，在我回来前，不要乱讲话。”


    许琛也不答腔，脸色苍白，一副烂仔样瘫靠在椅背，律师走的下一秒，负责询问的警员也起身走开。


    灯不知怎的，突然地黯了些，有人转动把手，许琛抬眼去看，呵，又是他。


    “你...”


    一句话才到嘴边，他整个人被拎起来，周皓天把人重重按在墙上，许琛脸都僵了，警告他：“不要乱来啊，你身为警务人员想被拘...”


    声音没在了周皓天的拳头里。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对准了腹部一拳下去，这拳太狠，许琛当即一阵恶心，几欲呕吐。


    门外轻叩三下门，示意他律师快回来了，周皓天理了下衣服，打开门，关上，灯又亮了些。


    从问话室出来，经过等候区时，他停步，长椅上坐着的人很眼熟，他想一想，是那日在粤菜馆见到的，父亲的“朋友”。


    长椅上还有个女人， 似是怕被谁认出来，在室内墨镜帽子口罩全套武装，肩膊背一只昂贵手袋，周皓天听到那人叫她大姐。


    “这次不一样，律政署不会放过他的，先准备好赔偿金，我们赔得越快，越有利于上庭后求情.....”


    许泽斌说着话，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视线偏了偏，就看见了周皓天。


    他的目光从周皓天的眉目，再往下，注意到胸前的委任证。而周皓天对上他目光的下一秒，就抬步离开了。


    一周后，是Alex安葬的日子，是个阴天。


    灵柩从殡仪馆抬出，由八名同袍扶灵， 周皓天走在前列，身后七名兄弟，全部统一身着制服，左臂系黑布带。


    三短一长的钟声响起时，全场敬礼，有人小声说：“落更了，师兄。”


    灵柩抬上灵车， 再一路驶往浩园，警员和亲人们一一献花，敬礼，然后离开。


    几位E&C同僚留到了最后。


    “带了吗？”  周皓天问明哥。


    “有。”


    明哥拿出一瓶黑啤，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白沫滋的冒出来， 周皓天接过，对着遗照举高了酒瓶，“这一支酒，你带在路上喝。 ”


    瓶口倾斜，他将酒液淋过石台。


    春暖花开的季节，t?你可以好好休息，尽情喝一杯。


    *


    今日学校辩论社有活动，周曦儿的同学蒋婷婷是社员，邀请她去观看，“有很多吃的，还有很多帅哥 。”


    “帅哥就不必了，我是有男友的人。”


    蒋婷婷笑，“那你去蹭吃蹭喝好了，现场零食饮料，任饮任吃。”


    “好啊。”


    辩论课室在Building H，这栋楼是学生活动的热门地点。今期是关于感情的辩题： 不缺爱Or缺爱的人， 谁更懂得爱人？


    在短短90分钟内，正反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战之余，又能够理解和尊重不同的观点，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