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了。”


    周曦儿拉着他坐在店门口的等侯区，周皓天又有电话，简直比一哥还要忙。


    她倚在他肩膊，像普通情侣一样，无聊了就把玩他的手指，等他终于收线，抬眼看一看招牌，这时老板出来叫号，周皓天撩开她额前的发丝，挂到耳后，牵她手走进店内。


    “你认识的朋友中有留中短发，染了茶色，眼睛很大的女生吗？”


    坐下来不久，周曦儿就问他。


    在外面小店吃饭，周皓天有着和周曦儿一样的餐前仪式，需要用温热水涮过一遍碗筷杯。


    他捏着杯，想了下，身边的异性朋友不多，很容易就联想到，“ 有，乐少的女友，kiki。”


    周曦儿没有说话了，低下头翻菜单，手滑到两份招牌，指过去给他看，“我们各要一份？”


    “好。”


    点完单之后， 周曦儿托着腮，视线望着虚空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心事？”


    “乐少女友有见过我的照片？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周皓天帮她倒水，“那日在酒吧，就是你拍广告那天，kiki也在，我的朋友都认识你。”


    世界真小啊 。


    周曦儿的指尖在桌子上来回划着，默了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你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们目前的关系吗？”


    第35章


    她不会无缘无故抛出这种问题。


    周皓天抬眼看她， “你见到我的朋友？”


    “嗯，在剧院出来时，见她一直望着你，还以为是你前女友。”


    说话间，两份河粉端上来了，越南河粉薄又细，配以青柠、绿豆芽、鲜罗勒叶....口感与他们常吃的又有所不同，周曦儿执筷，缓慢地拨着汤粉上的薄荷叶。


    她不吃薄荷叶的，周皓天就把她不爱的配菜夹到自己的碗，“我不在意，你不用多想。”


    他做的决定，再无圜转的余地，只要不是躲进荒山野岭里，每天都有可能撞见熟人，不是kiki就是yoyo ，不重要了。


    但假使有非议、流言蜚语，他的朋友会伤害到周曦儿，那就不是介意那么简单，是割席，是没朋友做。


    周曦儿喜欢他的态度。


    喜欢他夹走薄荷叶，再把牛肉放到她的碗里，然后问：“吃完饭想去哪里？”


    “随便逛逛吧。”


    漫步在百年老街，沿途只有紧握的手， 看人，看景色和灯火，空气飘散的都是东方气息。


    从越南粉店出来， 走几步就是一家中餐厅，抬眼全是中文， 不会英文也没关系，拐进窄巷，发现一间华人历史博物馆，居然不是免费的，要13澳元！


    周皓天对博物馆的兴趣大于音乐剧。


    “你不想看的话，可以到那边。”  他指一指正对面那家饮品店，“在那里玩手机等我，我转一转就出来。”


    “我陪你。”


    周曦儿的历史成绩是不忍直视。她搞不清雅典民主和罗马共和国，混淆戈巴卓夫和戈尔巴乔夫，太难，西史简直不是人学的。周皓天曾经教过她方法， 把事件串成因果链条，这样较容易理解。


    她一个字听不进去，但对于讲述华人故事的展馆，还是有一点兴趣的。


    他们进馆，摸到朱门铜环，是凉的。进去先往地下一层，那也是周曦儿最想看的，是淘金馆。


    光线昏黄，像一脚踏进十九世纪的船舱。一面墙都是照片，华工们的脸孔都模糊了。玻璃柜展有“卖猪仔契约”、 旧船票、汇款单、家书，家书字迹朴拙， 横不平， 竖又不直。


    大多数华工累死累活，在矿山做到咳血呕吐，汇款单永远也只是“平安勿念”。


    一位叫阿福写的信纸吸引了周曦儿的目光，他的信纸是这样写的：『我汇了钱给孩子买牛奶。』他的妻是这样回的：『孩子不在了。』


    周曦儿看到，鼻子泛酸。


    “我们去那边。”


    周皓天带着她转到另一展区 ，那里亦摆有许多物件，老药铺的柜台，柜台的凉茶， 杂货铺的货架，货架上有<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豉油。


    沿着坡道再往上走， 见到一条几十米长的广府舞龙盘旋馆内，一位熟悉东方文化的老外正讲解，说：“这叫千禧大龙，是中国佛山老匠人制作，用的是南派醒狮和龙舟工艺，每年只出馆两次。”


    蓝眼睛的白人就问：“ 中国龙不是在天上飞吗？为什么展在最底下？”


    问得好。


    大龙就是坚韧的底层华工，他们平日在龙馆沉睡，等到游龙活动时，他们苏醒、舞动，在这片土地舞动，告诉大家，他们在异国生根，守住根脉。


    “也许，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老外这样说。


    一路逛到第四层展厅， 看完了百万华人故事展，回去的路上无意发现了美心饼店，周曦儿要了一提拿破仑。


    “明天几点飞机？” 她问。


    “上午十点。”


    现在是夏令时，落地香港就是晚上了，公寓楼下有便利店，到门口，他让她等一等。


    几分钟后出来，周曦儿见到他手里多了一盒避孕套，昨晚没断过，备用的都没有了。


    最后一次允许他弄到自己的小腹上，好像有点危险，可能会生低能儿，开门，玄关壁灯“啪”的一声亮了，周曦儿便不再想了。


    进门各做各的事。


    他收拾行李，她冲完凉就看服装杂志。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离开相聚离开又相聚，都是这样重复的。异地恋都是这样的，只是她的异地恋比别人要难一点点，或许不止一点点。


    周皓天收好行李，就一个简便的黑色旅行包，他不喜欢推箱。


    “平时你早十分钟起来做早餐， 烤个欧包，热牛奶麦片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要空腹去上课。”


    他脱衣服，恤衫没过头顶，周曦儿的目光从杂志抬起时，他就赤着膊走过来了，用两根手指捏捏她的脸，“听到没？”


    她敷衍应一声：“哦。”


    床头柜小闹钟走到9点50分时，周曦儿合上书躺到了床上，这时电话声响起，是周皓天的，她拿起来看一眼， 屏幕显示着『阿妈』。


    “给我。”


    周皓天正好冲完凉出来，周曦儿把手机递给他，侧过身去睡了。


    “妈..”他坐在床沿，接钟咏霞的电话。


    “仔啊， 明天你什么班？我拿汤去警署给你。”


    在他上大学前，钟咏霞就是这样,『仔啊仔啊』的叫，后来周皓天搬出去住了，母子才开始有些生疏，渐渐地就叫皓天，有时也连名带姓。


    周皓天拿着手机，有片刻恍惚，“我在外边，晚上才回去。”


    “这样啊，那我直接拿去你湾仔的家好了，你回来有得喝。”


    钟咏霞和一帮师奶老友，约好去支持阿姐的粤曲，周皓天常熬夜，最近又没回西贡， 她想着顺便煲一盅护肝汤拿过去给他。


    “不用这么麻烦，我月底会回去。”


    “你说的。”


    “是，你早点休息。”


    周曦儿缩在被窝里看杜拉斯，手机淡蓝色的光照到她的脸，正看到广岛之恋，杜拉斯说：爱是两具身体共享同一种饥饿， 直到吞没彼此。


    “不要这样望屏幕，对眼睛不好。”


    周曦儿的手机被抽走，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细密浅浅的呼吸落来，在她后颈。


    “奶奶和你讲什么？”


    “让我有空回去。”


    他答得含糊，剥掉她的衫，找到她的手，扣着她的手指从小腹到稀疏的丛林，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床褥就一点点的承接了湿液。


    他带着她动，这又是一种难忘的感受，周曦儿耳根慢慢红透。蓝白月光从窗外跳进来时，他就抬起她一条腿，从侧面/进去。


    荒唐、 色/情、抽/插、燃烧、淋漓尽致，等到她脚趾蜷缩，他也准备拔出来，周曦儿却缠紧了，“ 不要走，就这样，就这样....”


    他任由她抱着。


    几分钟后，终于她说渴了，推开他胸膛，“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周皓天就裸着下床，在床边穿好裤子，去厨房倒了杯水进来时 ，却发现周曦儿睡着了。


    她入睡很快， 且走进了一个梦，梦里的主角是个小女生，她抱着膝盖，坐在好似被十号风球卷过的房子里，屋内满地狼籍，小女生就随手捡了片玻璃，然后抓起自己的长发。


    “ 不，不，不要。”  周曦儿在梦中想要阻止她，这时睁眼醒了。


    而周皓天早就醒了，天色渐次泛白。


    他站在书柜一角，正在戴手表， 抬眼就见到她从房间走出来。


    “这么早？ ”  他走到她身边，手腕一翻，表带嗒一声扣上了，“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闻到了鲜虾滑蛋的味道。


    “给你做了早餐。”  周皓天抚一抚她的头发，“再去睡一会，起来再吃。”


    三天过得真快，她还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回国，“我不在时，你不可以背着我认识其他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