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柔熙纳闷，周芊芊怎么会知道他们婚纱照只拍了半天。她记得上周六中午，祁北洲接到公司电话，赶回去加班了。


    “与其将来你离婚被亲戚知道没面子，不如现在就取消婚礼。”周芊芊的语气里傲气满溢，“我也是为你好。趁现在还没行礼，还来得及。”


    沈柔熙看周芊芊，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他爱你，”沈柔熙开口，“那他为什么不娶你？现在的婚礼只是形式而已，我和他已经是合法夫妻。”


    周芊芊的脸色变了一瞬。


    来之前她就知道，沈柔熙不一定会被她说动，祁北洲不一定会回头，她甚至不一定能见到祁北洲。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不甘心，她是一个从来就不服输的女人。


    在多伦多的时候，她和韩励热吻的那个晚上，她被祁北洲偶然撞见，她永远记得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冷淡的、近乎审视的平静。祁北洲看了他们三秒钟，转身走了，很快就辞职，然后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那几天祁北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干脆得像在清理一段不值得存档的代码。


    祁北洲这个人，对出轨的女人没有半分余地。


    但是周芊芊当时没有也跟着回国，她觉得韩励那边有希望。


    而且韩励平时在温哥华，偶尔才来多伦多，周芊芊觉得自己即使继续同时交往这两个男人，也不容易被发现。


    周芊芊试过挽回，因为她觉得她和韩励还没有见家长，毕竟韩励家在国内有上市的集团公司，财力比她家和祁北洲家都雄厚很多，她也知道高攀有风险。


    后来，让周芊芊难受的是，韩励那边也不顺利。韩家门槛高，她踩着高跟鞋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她想用怀孕来留住韩励，偏偏韩励每次都要做措施。


    韩母一句“我们家不欢迎你”，就把她所有的算盘打得粉碎。


    两头落空。


    她今天来，是想在婚礼前再努力一把。


    可沈柔熙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周芊芊的声音高了一点，“北洲爱我，只是他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哦，”沈柔熙点点头，“所以他妈不同意，他就放弃了。那说明，你在他心中分量没多少啊。”


    “是么？北洲他从来不吻你吧？他跟我发过誓，这辈子只吻我一个人。”周芊芊回应。


    “他发誓？你有证据吗？我看是你胡编吧？”沈柔熙冷声回应。


    周芊芊那些话，沈柔熙不是不在意。吻不吻的，冷淡不冷淡的，她比谁都清楚。


    就算周芊芊真的有证据，哪怕是录音，沈柔熙也打算晚上回家再问。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记得今天的宾客席，大舅一家，二姨和表哥、堂妹他们都来了。到时候，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每一张嘴回去之后都会添油加醋地传话。


    母亲的高血压最近才稳定下来，今天出门前还专门吃了一片药。要是婚礼上出了岔子，父母的脸往哪儿搁？有些亲戚表面上恭喜，背地里能把这事儿嚼上十年。


    她太清楚那个圈子了，谁家女儿婚礼前闹出事来，比离婚还丢人。


    “证据？”周芊芊没想到沈柔熙会问出这句话。


    她哪来的证据？


    祁北洲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誓，她只是记得祁北洲待人温和有礼，但是也从来没有吻过她。


    所以她赌沈柔熙心里也有这根刺。她希望沈柔熙会在意，会难受，会在婚礼前崩溃，会哭着跑去找祁北洲对质，会把婚礼搅成一锅粥。


    她甚至想象过那个画面：沈柔熙披头散发地冲出去，亲戚们面面相觑，婚礼变成一场笑话。


    可现在，沈柔熙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比她还要镇定。


    走廊的尽头，祁北洲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暗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而从容。


    “周女士，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让保镖送你出去？”祁北洲问道。


    周芊芊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色西装的壮汉。


    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就是个前女友，又不是犯罪分子……你犯得着这样吗？”


    祁北洲目光冷峻。


    周芊芊跺了跺脚，红着眼眶走了。沈柔熙看着那两个保镖，忍不住问：“你哪来的保镖？”


    祁北洲理了理袖口。“我让婚庆公司配的。防止有人闹事。”


    “你知道她会来？”


    “我当然不知道。”他看着沈柔熙直言，“上次在小区，你前男友拉你手腕。我不喜欢那样。”


    沈柔熙以为那件事他早忘了。他后来没提过，没表示过任何情绪。可他记住了，还安排了保镖。


    “所以这两个人是防肖一廷的？”


    “嗯。没想到可以用来防住前女友，这两个保镖请的…很有性价比，一举两得。”祁北洲淡淡回应。


    接下来，堂妹沈洛可是婚礼前夕最后到的。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沈洛可踩着细高跟下来，雾蓝色的礼服裙在暮色里像一朵忽然绽放的晚香玉，头发盘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后颈，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眯眼。


    沈洛可身边跟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程翊礼。他是商界投资圈的大佬，眉眼间有岁月和谋略刻下的痕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灯将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沈柔熙挽着祁北洲的手臂，先来到第一桌，给自己父母敬酒，然后来到祁北洲父母身边。婆婆王素云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沈柔熙的手说“好孩子”，沈柔熙弯起嘴角，叫了声“妈”，然后又对着祁北洲的父亲祁松叫了一声“爸。”


    沈柔熙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不出一丝方才被挑衅过的痕迹。


    祁北洲走在她身侧，手臂微微抬起，让她挽得更舒服些。


    酒席上，程总和妻子沈洛可也坐在第一桌。一岁多的儿子全程由程翊礼和保姆轮流抱，小家伙长得帅气，眉眼像父亲，皮肤像母亲，白得发亮。


    沈洛可比程翊礼小十多岁。她只需要负责吃饭，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儿子，伸手帮他把嘴角的口水擦掉。第二桌的陆聿辰看到这一幕，问许云初：“程总怎么来了？这样的大人物，我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


    许云初还没开口，旁边的学姐宋映雪先接了话：“程总的太太沈洛可，好像是柔熙的堂妹。我之前听她接亲戚电话的时候说起过。”


    陆聿辰看了许云初一眼：“我的公司暂时不想扩大，但我想说服他投资许氏。程总的投资，不止是钱，还有资源。你二叔那边带来的威胁还在，如果以后有程总的资本和力量在背后撑着，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许云初看着他，这个男人从白手起家到事业有成，几乎每一天都在拼命，都在努力。此刻他坐在这里，连参加婚礼都不忘也给她铺路。


    晚宴接近尾声时。许云初让沈柔熙带了话，沈洛可和程翊礼站起身。程翊礼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保姆，小家伙被抱走的时候还伸手抓了一下父亲的领带，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扯歪了。


    沈洛可站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整理领带。程翊礼低头看着她。


    沈洛可的肤色和她本人的性格一样，都是冷白型，她站在程翊礼旁边，不露锋芒，但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陆聿辰走上前，开门见山：“程总，能否借一步谈谈投资项目？”程翊礼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陆聿辰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从短期收益到长期布局，迅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程翊礼听了以后点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名片，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助理的，递过去：“你联系我助理约具体时间，我预计本周三有空。今天有点晚了，我太太要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程礼翊帮沈洛可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披肩。


    然后沈洛可挽住他的手臂，朝许云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雾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程翊礼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腰侧。


    陆聿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背影走远，他忽然握住许云初的手，握得很紧。许云初偏过头，看见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泪，是那种拼了命想要给她更多、却总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的执拗。


    许云初知道陆聿辰的原生家庭给他留下了什么，不仅仅是贫穷，还有那种永远觉得不够、永远怕失去、永远不敢停下来的焦虑。他从不说，但许云初知道。


    婚礼散场时，一位圆脸的阿姨拉住沈柔熙的手，笑眯眯地拍了拍：“柔熙啊，早点生个宝宝，趁你婆婆还年轻，能帮你们带！”


    周围的亲戚跟着起哄：“对对对，早生贵子！祁总，加把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