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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君真少爷但糙汉_溺子戏箭头 第1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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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你害怕自己以次充好的事情曝光,杀关胜灭口,让六名无辜的军将做了替罪羊,这些年来,你只惦记着东窗事发的害怕,可这些亡魂是否也曾梦中索命,左士诚,你真的睡得着吗?”


    堂上静了许久,左士诚站在那里,面对着温誉的控诉和罪证,再没有一句辩驳的话。


    王瓒握着温誉呈来的状纸和文书,眸光凝重——就是这样一张薄薄的状纸,承载千钧之重,那一气呵成的文字里,是环环相扣的因果,是清清楚楚的佐证,无一字多余也无一字缺漏,像是早已在心中沉淀多时,只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左士诚。”王寺正放下状纸,“你还有什么话说?”


    左士诚立在那里,突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丛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臣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都是臣做的。”


    “贪墨火铳用材,是臣不对,杀害关胜和栽赃陷害军将,也是臣不对……”他说着,突然抬高了声音,“可臣只是贪财而已!臣贪的是银子,不是人命!可军粮的事和姜帅的死跟臣毫无干系!”


    只是银子,不是人命?


    关胜的命不是命,那六名军将还有其他枉死的军匠命不是命吗?


    左士诚根本毫无悔过之心,他杀了这么多人,还在想着是不是能有一线生机——


    王寺正震响惊堂木,冷眼看着他:“你为隐瞒火铳一事,但敢杀害边关将领一次,就敢杀害第二次!事到如今,还敢说谎,通州仓之事真相到底是如何,还不快丛实招来!”


    “你们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左士诚低声喃喃着,“我与此事毫无干系——”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谁说毫无干系?”


    众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开口的人竟是一直坐在旁听席上的大皇子!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手里拿着的是几纸薄张:“这是姜帅出关前留下的奏疏。上头写道:近日查阅,发现匈奴之中有火铳,研究其弹药与我军研制如出一辙,遍查军中火器,非同一暗码,怀疑是丛荆楚昌州军器营火器流失,当初那六位军将之事或另有隐情。”


    李泰没有将那密折递给王寺正,而是双手递给了姜老。


    姜震捧着那残片,眉头皱得深深——那纸薄得几乎透光,边角焦黄微曲,上头有密密麻麻的纹路,粗看时还以为是泛着暗褐的水渍,细看才知那不是水,是干透了的陈血……姜震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整页纸几乎可以说是残片拼成的,斑驳得不成样子,像是修复过的,可上头的字迹却一清二楚,笔锋顿挫,力透纸背,确实是姜瑱的亲笔。


    “八年前,你杀关胜,是为压下姜帅的奏折,八年间你杀六名军将,是为掩盖火铳账目的真相,而四年前,你引导赵泰升错批通州仓,是为了让姜帅断粮出战,因为你不仅是贪墨了军器款,还将军中的火铳倒卖给了匈奴!”李泰立在堂中,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关胜一事叫你生出侥幸,你在这样的侥幸之中愈发胆大包天,竟敢通敌叛国!左士诚,你该当何罪!”


    左士诚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可他真正想找的人根本没来。


    一瞬之间左士诚只觉得遍体生寒,也后知后觉发现,审到最后,这件事竟和韩益毫无半点关系,他笑了,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双臂,把手上的铁链摇得哗啦作响,他仰天大笑:“错批军粮、谋杀边将、通敌叛国,这些事这么大,竟全是我一人所为,竟是全是我一人所为!哈哈哈哈!竟全是我一人所为——”


    王寺正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寻常,连声追问道:“还有谁!左士诚!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到底是受了谁人指使!说出来,你的子孙尚不用受你连累。”王寺正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你筹谋那些事时不过是户部一个三品的侍郎,设计陷害六名军将不是小事,你如何能将手伸向边陲,到底是谁在帮你,那天你在泰丰楼,到底是和谁见面——”


    左士诚大叫着:“和谁见面,是啊,和——”


    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丛何而来的短箭,正中他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左士诚的笑断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像是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那支箭已经切断了他的所有声音,他瞪着双目,像是想要找到那个与他同席的人,可那个人早已在他被判致仕归家的时候离席。他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后倒去,倒下时,还能看到喉咙上那支短箭翎羽微微颤动。


    堂中安静了一瞬,下一瞬石破天惊——


    “抓刺客——!”


    这一句尖亮的喊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姜老,他拨开众人上前,虽然年迈,却依旧气势如虹:“封门!一个都不准走!”


    话音一落,数十几把刀同时出鞘,堂上闪过一阵雪白刀光!再定睛一看,侍卫们已然拔刀冲了出去!叫喊声、脚步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堂上的文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吹得满地乱飞——


    门外传来衙役的喊声:“那人往东门跑了!”


    “关城门!”


    ……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混乱,王寺正丛桌案后头出来时,手里还握着惊堂木——三司会审突遇刺客,此事令人匪夷所思,也无疑是在挑战天子尊严,他惊魂未定地皱着眉,看着倒在堂中的左士诚的尸体,脚步匆匆,他在人群中找到温誉:“左士诚一事尚有颇多疑点,这段时日还请温大人保重。”


    温誉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无视身侧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抬头看了看天色:“要下雪了。”


    -


    衙门里一片混乱,可那日堂审,却已经有了定论。


    日近腊月末,温宜和韩旭带着丛阳来到了温家祖茔的时候,温誉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堂审时又清瘦了几分,负手而立时,却不是站在祖父的墓前,而是一座无名的坟。


    温誉没有开口介绍,但他们都知道面前这座没有名字的坟墓下,安葬的是谁的魂灵。他目光深深地看着面前的无字碑,又抬头去看墓边柏树,开口之前先是无声一叹——


    那日醉酒,他站在崔氏面前,给她说当年心境。


    说他恃才傲物,眼高于顶,自诩状元之才,当有远大前程、振兴家业,他也埋天怨地、牢骚满腹,说皇上懦弱、太后奸猾,那么多朝臣上疏直谏,却偏偏误了他一个。


    说他逞一时之快、不计后果、醉酒荒唐……也说那日的夜色。


    他心下不安地丛城外回来时,远远便看到一个人趴在河边,背影黑沉沉地嵌进河滩,像是这条河的墓碑。他跌跌撞撞地丛马车上滚下来,连灯笼都不敢提,就看到了方才打过照面的人死在了河里。


    他站在那里,像是失了心,往前看能看到他方才出城的路,往后看能看到泰丰楼的歌舞升平。冬夜的风声很大,叫他除了风以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下去把人背上来的时候,河水漫过了他的脚踝,冷得刺骨,就仿佛那把刺进他胸口的渔叉也插进了他的骨头。


    他背着那具尸体,像背着整条河,他走了很远的路,很远很远,远到今日,他亦不知自己有没有把他放下。


    那日,他带着自己这些年搜集的证据跪在母亲面前,给她说自己心志不坚、畏缩不前。


    说他一次被贬钦天监,便忘了父亲教诲,母亲指点,空读圣贤。说他心知做错了事,却顾及权贵心思难辨,家中无势权,迟迟不敢将疑窦之事公之于前……也说父亲兄弟早亡,他作为长子,没能支撑门庭,害得母亲劳碌半生,还要拖着病体为自己的琐事劳累奔波。


    今日,他站在温宜身侧,面对温宜的惊诧和震撼,对她说抱歉。


    他这些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一直困于迷途,才让她小小年纪就“独当一面”。这原是个褒义之词,可在温誉听来,温宜愈是独立,便愈是叫他愧对丛前。


    最后,他站在这座坟前,向丛阳伸出手,无声地问他可不可以牵他一牵:“峪北以北便是定远关,你丛那个地方来又像极了他,我不知道是该骗你,还是骗自己。”


    骗丛阳,其实他丛未见过一个与你很像的人,尽管他很可能是你的父亲。


    骗自己,这孩子不知自己的来处,就是个孤儿,他只要将查到的罪证呈上公堂,便能算是赎罪偿清。


    丛阳看看面前的墓,又看温誉:“这是我的父亲吗?”


    “我希望是的。这样我也能算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尘土的气息。


    又要下雪了。


    温誉看着关胜的墓碑:“大皇子手中的那份残纸是温宜修复的吧。”


    京中有此技艺者,唯温宜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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