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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君真少爷但糙汉_溺子戏箭头 第2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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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瓒看着他,只道:“强辩饰非、执迷不悟。”


    吴显鸻再次被绑在上刑架时,镣铐又收紧了一环,新伤压着旧伤,反反复复,根本无法愈合。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大皇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好奇也不意外。


    李泰站在他的面前:“吴显鸻,私造火铳、私养亲兵、私通外敌、谋害边疆、杀害姜帅……这些罪不论哪一个,都不是你承受得起的。说出来,你到底是受谁指使,只要你说出来,本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你认罪伏法之后,你吴家上下性命无虞。”


    这是个很诱人的条件,毕竟方才李泰说的那些,单拎出来一个,都够他满门抄斩的。


    这些天来,威逼、利诱,吴显鸻什么都听过了。


    他吊在那里,垂着眼帘,开口时声音沙哑:“……没有谁,这些事都与臣无关。”


    “无关?”李泰像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本王怎么听说你入狱前,让府中暗卫连夜护送你的妻子苏氏回湖州老家避灾呢?”


    吴显鸻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


    李泰就站在他面前,自是察觉了:“怎么?事到如今,吴大人还要说自己是无辜的吗?”


    吴显鸻用力地闭了闭眼,再不看他:“……时近年关,内子又许久没有回乡探亲了,我们今年本就打算回去。”


    “呵,当真是孝子啊。”李泰鼓掌道,“既然吴大人这么孝顺,怎么会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呢。听闻吴大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膝下无子,吴老夫人这么大年纪了,却没有孩孙膝下承欢,真是可怜可悲。”


    吴显鸻在这句话里,双手下意识握紧,镣铐上的利齿扎进血肉,却依旧没能阻止他用力。


    李泰听着那清脆又沉重的铁链声,像是才想起什么,慨叹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吴大人也不是没有过子嗣,只是独子早早夭折了,真是可惜呢。”


    吴显鸻在李泰的这句话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听说这九年来,吴大人府上进进出出过不少人,就连京城最大的青楼吴大人也是常客,怎么一直没能添丁呢……是业力太重?还是身有隐疾?”李泰看着他,像是真要同他探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吴大人年纪尚轻,平时靠什么聊表苦闷呢。”


    吴显鸻受审以来从未表露过愤怒之色,可今日却被李泰这寥寥几言,说得目眦尽裂。


    李泰看着他,似笑非笑:“吴大人也是大靖的肱骨之臣,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予本王听一听。本王有礼贤下士之心,定会设法为大人,答疑解惑。”


    吴显鸻眯起眼睛,可缝隙里透出来的目光依旧冷得骇人:“李泰,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玩意,要不是有萧家作保,就凭你?”他说话的间隙,往他脸上啐了一口,“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装腔拿调——”


    李泰抬手抹掉脸上的污秽,脸色跟着沉了下来:“不过几句话而已,吴大人就生气了?可这世上没有子嗣的人可不止吴大人一个——吴大人无子,姜老也无子,你应该很懂得姜老的心情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殿下想问我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李泰看着他,目光尽是狠辣:“嘴倒是硬,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了。”


    鞭子抽下去,霎时间皮肉绽开,与他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大牢里回荡。


    ……


    被人拖进牢房的时候,吴显鸻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昏迷了。


    他心中一边想着今日是第五日了,另一边又想着李泰的那句话:“吴大人无子,姜老也无子,你应该很懂得姜老的心情吧……”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昏昏沉沉里,他好像看到了黄沙漫天的定远关——


    那是姜瑱被围困大斗谷①的第二十天。


    他们已经没粮了,是靠着野草野菜树皮河水残喘至今。这二十天来和匈奴有过多少次交锋,他已经记不清了,山谷里尽是断矛残旗,风吹过来时,是又干又烈的、裹着尘土的腥味。姜瑱身中三刀,左手已经断了,但他没有后撤,他们还在等——十二天前,他们拼死从匈奴人的合围中撕开了一道裂口,将一支运粮求援小队送了出去。只要等到他们回来,他们就能活。


    一个小卒不知从哪里摸过来的,知道姜帅受了重伤,不敢乱碰,就蹲在一旁等着。


    战事方歇,姜瑱抱着刀原想眯一会儿的,他太累了,但一有人靠近他就醒了——那小卒像是没想到姜帅醒了,第一时间是愣了下,旋即露了个腼腆的笑。


    姜瑱认得他,此次点兵出营里头,他是年纪最小的,而且不会说话:“不去休息,跑来这儿做什么?”


    他的嗓子是做人质的时候被匈奴兵烫坏的,不会手语。他听见姜瑱问他,手忙脚乱地从胸前掏出一团布,费劲扒拉了好久,才从里头扒拉出一小块半个巴掌大的饼。


    他递给姜瑱,叫他吃——那饼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干得不成样了,可在这个没水没粮的地方,这东西比珠玉翡翠还珍贵。


    姜瑱认得那饼,还是他给的——他是个哑巴,不招人待见,大家没饭吃还能嚎,他嚎不了,大家就容易把他忘了。有一回姜瑱瞧见了,就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姜瑱没想到他一直留着没吃。


    又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笑,一口的白牙,淳朴又憨厚——姜瑱尚未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但他在军营里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都是年纪小小就从了军,什么都不懂就上了战场,然后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他有些不忍心,将那饼接过来,两人分着一道吃了。


    期间他问他:大帅,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姜帅躺在土坡上回他:“信我,等得到。”


    就像是为了印证姜瑱真的无所不能一般,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匈奴大军卷土重来,两军在烈烈寒风中厮杀,也是这时,他们听见了远处轰隆而来的马蹄声!


    起初他们以为是匈奴的援军来了,可姜瑱在马上回望,看见的是定远军的旗帜——


    副将策马奔袭,在一处背坡下找到了刚把长刀从匈奴兵尸体上抽出来的姜瑱,他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地喊:“姜帅!末将救援来迟!”


    姜瑱又添新伤,脸颊上还流着血,听到声音抬头,认出来人——这人是关胜死后,他新选任的副将,吃苦肯干,还姓关,他没让姜瑱犹豫太久,就选中他了。


    这次出去运粮求援,任务艰巨,也是他第一个立了军令状。


    姜瑱准了。


    这人在他身边待了两三年。可现下姜瑱看着他,目光却带着审视——离定远关最近的是安平镇,路程不过三日,最远的是宣府,路程不过五日,可这人来回竟花了十二日。


    但战事未休,眼下尚不是追究的时候,姜瑱摆了摆手,问的是:“粮,带来了吗?”


    副将上前,伸手作势要扶他上来。


    姜瑱没多想,下意识对他伸出了手。


    可就在那一刻——那副将扶住他时,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把火铳,在将他拉上坡顶的那一刻,抵住了姜瑱的心脏!


    他没有犹豫,在姜瑱来不及震惊的神色中,开了枪——


    暮色四合,四野杀声未歇,刀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一枪刚好射进了他的刀伤里,一声闷响,短促而剧烈,明明比刀剑更快,却也比刀剑更痛。


    那一瞬,姜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胸口热辣辣的,一股巨大的推力撞了上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可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那么震惊,五指陷进他的甲胄里,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他拉了上来。可又像是把他推了下去。


    姜瑱没有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他在这个拥抱里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跳,也感受到了自己不住往外喷溅的血,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说的不是“为什么”,而是那个他等了十二天的答案——


    “……粮呢?”


    姜瑱跪下去时,还攥着他的手臂,他眉头紧皱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人,瞳孔骤缩,话声却只剩下一个气音:“……”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红得发紫的余晖。


    坡谷里到处都是尸体,亦敌亦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远处官道上,运粮队的牛车正在缓缓靠近,似是还能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


    副将抱着他,能感觉到后头陆陆续续有人跑过来,可他没有动——那个目睹了一切的小哑巴被人从身后一剑割喉,连最后的声音都没了。


    他也没有声音,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直到最后一点余晖落幕。


    他才说:“将军……”


    “粮来了。”


    吴显鸻醒过来时,冷汗直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上的不是汗,而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坐在他面前的是王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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