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盯着桌面上的水渍,眉头紧锁:“玄武崖的地形,今日走水路时我已观察过。你的意思是……跳釉水?”
“正是。”萧然点头,“带着他们去玄武崖,再从地势低处跳入釉水脱身,去附近村子藏一晚上,届时视情况走陆路速回京都。”
萧晏正了正神色,他问:“阿兄,你可有把握?”
萧然苦心看他:“为兄的安危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带着常烨出来。”
他拍了拍萧晏肩膀:“为兄告诉你,萧家子弟,命许家国。蚁孔溃穴,若不将这些害虫消灭殆尽,替民除害,死有余辜。终有一日,千里之台,溃于蚁穴。如今外疆已定,内里蛀虫丛生,官家不满久矣。”
“乱世武将得力,治世文臣发功。”
“若不做出一番成绩,我萧家只吃老本,如何立足朝廷?如何光宗耀祖?”
“阿晏,为兄即便牺牲了,也要为你铺一条康庄大道。”
萧晏年轻气盛,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如今萧然将话挑明,他必须要全力以赴,“阿兄,保重。”
“跟我来。”
萧晏一声令下,三成暗卫便悄然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隐入森森树林之中。
——
“阮姐姐,今儿下了雨,生意不好,你还是早些收摊回吧!”
她沉沉看了眼天色,今日方来不过半个时辰,便下了雨,出师不利。她尚且未带伞,还是等雨停了再划着酒船回去吧。
“慢着。”酒楼中跑出来个俊气的男子,送来一把伞,“这伞阮姐姐先拿着吧,明日天晴了再过来还我便是。”
他把伞塞进阮妗妤的手中,又看了眼她摆在船头的酒坛子,“这酒坛子重的很,如今下着雨,还是莫淋坏了。阮姐姐,我帮你将这些沉的收进蓬内吧。”
阮妗妤感激不已:“多谢昶哥儿。”
陈昶是这家酒楼东家之子,在溪水镇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陈昶平日里对她多加照顾,但这意图过于明显,她受宠若惊。
见他已动手搬起酒坛,她眉眼温婉道:“昶哥儿,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料。再过半月我便不亲自来了。”
“啊?”陈昶诧异。“你……家中可是出了事?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阮妗妤浅笑:“非也,我将酒船租了出去,酒楼的供应也不会断。但我想将酒卖到更多的地方去……”
陈昶沉吟不语,眼里的光黯淡了瞬,他将沉重的酒坛子搬进了船蓬内,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欣赏。
“女子行商多有不易……没想到阮姐姐志向远大,往后若需帮衬,直接开口便是。”他下了船,在岸边看着她。
“多谢。”阮妗妤露出恳切的笑容来。“走了。”
她解了系在岸边的缆绳,让船渐渐划出去,离了岸。
烟雨漫漫,夜色朦胧,蓬内点着烛灯,船行至在水中央,釉水上方竟泛起了大雾,笼在山谷中,谷中人静,唯有雨声潇潇。
阮妗妤隐在墨色中,头戴竹编斗笠,站在船头,撑着篙。
船身猛地一颤,阮妗妤脚下踉跄,几乎要跌进水里。不等她站稳,一道寒光已贴上了脖颈。
“闭嘴。”那道声音压得极低。从她头顶沉沉压下来,“敢回头,你的小命不保。”
她僵住了。
斗笠下,她垂下眼睫,瞥见身后那片湿漉漉的水渍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簌簌地淌,在她脚边洇开一团湿漉漉的水痕。
那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尤似刚从水底爬上来,来找她索命的水鬼。
阮妗妤不敢做声,刀架在脖子上自然他说啥她就做啥。
“把船划到岸边去。”
阮妗妤闻言照做,竹篙入水。
浓重的血腥味飘到她鼻尖,她吓得手不停地抖,雨水打湿了掌心,她没拿稳,篙尖在水底猛然磕了一下,差点脱手。
“别耍花样。”那人低沉地说。
她咬紧牙关,又狠狠插下去,借着这股劲把船往岸边的方向撑。
船缓缓停在了岸边。
“带我去你家。”
——
阮妗妤把他安置在了爹娘曾经住的屋子里。她可不敢去惹这尊杀神。
但这尊杀神给了她一锭金子,让她把他后背的箭簇拔出来,甫一说完就晕了过去。
她收了钱,与阮思合力才让他翻了个身,剥去黑色的外衣,里衣竟全被血染红。
阮思端了盆水来,她先简易地替他将其他的外伤擦了下,刀伤剑伤成道相错,他当时居然还坚持了那么长时间。
她愣了神,此人相貌不凡,连那把匕首上都镶着一颗价值斐然的宝石,身份定然不简单。
只是她们家中连金疮药都买不起,仅备了些磕打损伤的活络油,如何能治外伤。
况且她看这箭簇深入骨髓,她贸然动手把人害死了怎么办?
她到底什么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没见过这般场面。想到这,她瞬间面色煞白。
“阿姐,芜姐姐家中有草药。不如我去借些药来……”阮思出言问道。
“罢了,你去吧,切莫多说。”
阮思忙朝着芜叶家跑去了,她用力地敲了三声院门,“芜姐姐!芜姐姐!”
过了半晌,里面传来动静,“来了。”
芜叶开了门,见是阮思,微微一怔。
“思姐儿,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阮思喘着气:“芜姐姐,我家……我阿姐让我来借些草药,外伤用的。”
“阮娘受伤了?”
“不是……”
芜叶蹙眉:“如何这般急?”
她察觉不对,忙进屋翻箱倒柜,放在一起箱子里,盯着她道:“你说实话,我跟你一起去。”
阮思无奈,说了实话,“阿姐救了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阮家平日可算得上清净, 今日加上那尊躺着的杀神还有被阮思请来救场的芜叶可谓算得上热闹。
阮妗妤似乎并不意外阮思会瞒不住芜叶。
芜叶神色复杂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子,她沉默半晌才开口:“阮娘,你要救他?”
阮妗妤面色苍白, 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昏迷前给了锭金子……”
她着急解释道:“这人若真死在我家,那我可成冤大头了。芜娘, 你说你会医术,若不你救救他,这锭金子我们平分?”
她颤抖地把那锭分量十足的金子拿出来,掂了掂,这样一块看起来有十两黄金。
芜叶微微叹了口气, “那锭金子阮娘且收好,日后行商多需钱财立身,你若决意要救此人, 那便是你的机缘。”
她撩开萧晏的衣衫,他换了那件粉衣, 深色的布料上摸上去一片黏腻湿凉。
仅浅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血迹擦干净了些, 箭簇深深地埋在里面, 连皮带肉往外泛着白, 腹背处还有多道深深浅浅的刀迹。
“我瞧他身上衣衫材质非凡,容貌俊朗。你今日救他,倒可冒风险搏一搏前程……”
芜叶扫了眼阮娘, 一眼便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 看来救人并非她愿,反而是此人威胁了她。
她蹙眉犹豫了片刻,狠下心对阮妗妤低声说, “若阮娘不愿,我也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将他解决了,此事便只有你知,我知,思姐儿知晓。”
阮妗妤闻言明显怔了一怔,她睁大眼睛,似乎在理解芜叶所讲的话。“这是要杀了他?”
江淮不在,她行事自然大胆了些。想起制作化骨水的材料她那里也有,连活人都能生生化作一团血水……
她昨日在去栖禅寺的篷船上见过此人,对他印象深刻,竟未想到隔日又见到了此人。
此人与他兄长二人身份不凡,对京都时事又了如指掌,她斗胆猜测此人是京都颇为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虽与他无冤无仇,因他对长孙怀安的评价颇为苛刻,她对此人反无几分好感。
芜叶似笑非笑,而是将选择权交予她。“非也,你看他这一身伤,不救自是死路一条,况且你不知他身份便救了他,若是朝廷通缉的死刑犯,日后引火上身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昏迷中的男子似乎眼皮跳了跳。
芜叶出门在外不喜给自己找麻烦。她尚且还要等着江淮来接她回清虚,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娘沉思半晌,抖着嘴皮子,心一横,“既然收了他的金子,那还是请芜娘救救他吧。”
芜叶尊重她的意愿,点了点头,冷静地从药箱中翻出纱布,钳子,小心翼翼地撑开血肉,连麻散都未撒上去,直接拔出箭簇,引得昏睡中男子不禁蹙眉闷哼了声。
“忍着。”芜叶对着那人冷道,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切。
阮妗妤觉得芜娘冷静包扎伤口的样子简直就像安抚她的神,她慌乱恐惧的神色也跟着烟消云散了般。
芜叶索性将大大小小的刀伤擦伤也一并处理了,阮妗妤看到她完成最后一步时,终是松了口气。半个时辰过去,她站在原地的腿早已僵得发麻。
第9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