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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将师妹推给别人我后悔了_梨满天下【完结+番外】箭头 第1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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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虚仙门上下尽着素缟, 白幡垂落,灵堂素帐凄清萧瑟,整座山门都浸在一片沉沉哀寂里。


    灵前香火袅袅, 白烟悠悠弥散,四下皆是垂首肃穆的弟子,满目悲戚。


    言泊霖倒想尽力劝劝她,可也……他更是没有资格去说那番话,只能在其余方面尽量弥补她。对外隐瞒了千雪安的死因, 可到底瞒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凌长熙。


    迫于情势,梨羽流被言泊霖关了起来,薛则不知所踪。江淮忙着替师尊主持丧事, 无暇关注芜叶丧亲的情绪。那次二人清心殿争执后,两人又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


    芜叶静静跪伏在灵帏之下, 一身素白衣衫,连日哀恸难抑, 茶饭不思, 不过两日光景, 便清瘦得面颊凹陷,形影单薄。


    叶叶素服裹身,眉眼间凝着浓重悲色, 缓步走上前, 俯身跪在她身旁,轻声劝慰:“芜叶,起身吃些东西吧。”


    芜叶垂目, 愣愣盯着那方棺椁,半晌才开口。


    “娘亲在世时,我任性顽劣,常常让娘放心不下。争执斗嘴从没少过,此间六七年更是未能长伴膝下。如今娘去世了,我才知人与人的缘分如此短暂,更恨自己从前没能收敛些脾性,讨娘亲开心些,就连……”


    这些日子她时常会有种恍惚感,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


    她有些哽咽,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她这般样子,作为傀儡人的叶叶心底莫名觉得不是滋味,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宗主从没有怪过你……”


    芜叶红着眼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苦笑道:“如果娘出事前,我早早答应娘,或许她能圆她一桩遗愿,也好过针锋相对……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叶叶想不出什么能安慰她的话,这几日她能说的都说了,芜叶这样下去,只会日渐消瘦。


    她作为陪伴芜叶长大的最亲近的朋友、玩伴、主仆,心里也不好受。许多事,她作为旁人来看,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揽了揽芜叶的肩膀,想用自己毫无温度的躯体给她些温暖,“芜叶,累了就去休息吧。”


    芜叶已两日没有合过眼,谁来劝都不听。


    她一闭上眼,飘忽、感慨、怀念、内疚、惆怅、叹息……


    种种情绪堆砸着朝她扑面而来,精神高度紧张,像被砸碎了的肉饼,棒槌接连砸在还未痊愈的伤口上,碾压式揉成了一团,再囫囵包成馅,上锅高温蒸熟。


    她此时作为一团肉馅,什么也做不了。经历一道道令人麻木的程序,被迫承受来自命运的捶打。


    有很多人来劝她,对于此时脆弱到极致的少女,人性的怜悯发挥了半点作用,他们会说,这都是“人之常情”。


    叶叶哑着声道:“若是你把自己身子造垮了,这不是宗主想看到的。”


    只是听见这句话,好像又有什么回忆冒芽尖般地窜了出来。大事小事,争执闹笑,那些话竟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更要命的是自己做过的错事,从前被骂了像是比天还大的事,如今看来,原来被娘亲责骂也是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


    少女无力地把头埋在叶叶怀里痛苦,发出小兽失去母亲的呜咽悲鸣声,她真的很想娘……娘生前还未听她好好道过一句歉……可惜她直到失去了才明白这些道理。


    叶叶轻轻拍抚着少女的脊背,直到怀里的呜咽声隐入空气里,灵前只余下白幡飘动擦出的稀疏声。


    灵台上的香烧到了根部,软塌塌的香灰无声落入了香坛中,叶叶才意识到时辰竟已过了半晌。


    芜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后知后觉。一路背着芜叶回了未名居,将少女安置在床上,她才松了口气。


    回眸见到少女梦中都是流着泪的,那道斜斜落下的泪在枕上晕下了一团潮湿。


    傀儡第一次有了迷茫感。


    看到芜叶开心,她也开心。芜叶伤心,她也伤心。傀儡是千雪安亲自为芜叶做的,原是为了逗趣解闷,可这世间纷杂,她又该如何让她的少女免受红尘侵扰呢?


    她不知。只能颤着手轻轻拂去少女眼角将要落下的泪。


    ……


    千雪安死了。


    收到讣讯前来吊唁的修士不少,山脚下更是有人排着长队在宗门前的大祭坛持续不断地烧着香。


    毕竟,人生前,生辰寿礼是大事;人生后,丧事葬礼则是大事。更何况千雪安在世时,主持四大门派合力止戈,数百年间,各大宗门河清海晏,其中便有她出力。


    一时间,来清虚的人竟比往年弟子招新、宗门大比还要热闹几分。


    凌长熙赶了半日,才带着凌素素率先到了清虚山脚下。


    一路走来,满门白幡,灵堂前挽联如雪,都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挂的。明明来清虚接他们的女儿回南岛时,师姐还是好好的。


    如今不过短短几月没见,那人却要永远长眠地下了,此后数年生死相隔。


    可他还以为他们的未来长着呢,长到某一天,他能让千雪安回心转意呢。


    “凌长熙,时辰到了。”


    那天他带素素要离开时,瞥见她眼底一抹几不可察的不舍时,他还暗自窃喜,但又正了正神色,故作矫情地说:“才刚来不过几日,就催着我走,可见你一点也没想我。”


    “想你……想你好了吧。”千雪安无奈,凌长熙已是凌派三岛雄踞一方的凌家主,还像从前他们在清虚做师姐师弟那般毫无顾忌地拌嘴。


    凌长熙张了张唇,似又难以启齿,咽了回去,过了片刻,千雪安送他至山下,素素率先等在山脚下多时了。


    千雪安催促他,凌长脚步熙僵了瞬,才哑着声线,眼底不舍:“若是想我,也该多来南岛看看我们父女俩。”


    千雪安像是欲言又止,她那时说什么来着?


    凌长熙敛了神色,长途奔波,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满心都是彻骨的悲恸。


    直到站在灵堂外,他都不敢相信师姐居然如此轻易就死了。


    他的师姐,该是那个名震四海、以一己之力镇守清虚的年轻宗主,是术法通天、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天玄术修士,是让万千男修都自愧不如的佼佼者。


    这样顽强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就死了?他如何能信言泊霖放出的讣讯?


    凌长熙抬手从檐下垂落的白幡上,扯下一截冰凉素缟,分为两半。


    男人指尖微颤,绕头绑上缟冠,又替一身素衣、神色哀戚的女儿,轻轻系上素白布条。


    他喉间发哽,压不住沉痛:“素素,你娘的死,绝不简单,她怎么可能死呢?”


    可他说完,竟连灵堂都不敢迈进去,素素等了片刻,微微偏头看了眼他。


    “你先进吧。”


    素素微微点头,抬脚迈进了灵堂,在那方棺椁前跪了下来。


    “娘,素素来看您了。”


    她曾经有无数个瞬间的冲动,想像芜叶质问千雪安那般大声问她:“你可曾觉得对我有亏欠?你为什么不常来南岛看看我?”


    爱是一碗盛满的、清澈的水,两边都渴望端平。天平偏向哪边,水满则溢。水溢的越多,碗里缺的就越多。


    棺椁静静的躺在那里,至于她想寻求的答案再也没有了结果。


    她有些出神地想,剩下的那半水大抵是未被填满的亏欠,她以为她得到了比千芜叶更多的爱,实则她就越缺爱……至少她想要的绝不是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爱。


    素素与芜叶是两个极端,芜叶没爹但有娘疼,素素有爹但没娘爱。她们本就一母同胞,应是刻在骨血里的联结。


    姊妹,母女,最伟大的血脉联结在此时仿佛脆弱的像根一扯就断的丝线。牵着女儿的另一头忽地断了。


    千雪安是爱素素的,但她更偏爱芜叶。


    如今她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棺椁里,与她在硃鲛镜中看到的场景又重叠了起来。


    只不过那时是立秋时节,灵堂外的古树落了金黄的叶子,此时却是在初春枝桠嫩叶的时节。枝叶谢了,来年还能再开,窗外复又长青绿。


    只是人没了,除了铭记她的人,沧海桑年,又有多少人记得呢?


    “凌家主。”


    江淮刚刚接待了从云溪、紫霄、幽门来的几位掌门,分身乏术,刚想过来祭拜师尊,便恰好碰上了。


    凌长熙头上戴的那根缟素,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平日里威仪加身,背脊笔直的凌派家主此刻却有些狼狈,似撑不住担子弯了下去。


    见他气息紊乱,江淮蹙眉让弟子上千扶住他,凌长熙却摆摆手,“无事。”


    那名弟子作罢,立在一旁,听见威严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师尊不会这么轻易死的……定有隐情……”他死死盯着江淮,胸口起伏不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家主,师尊是修炼时气急攻心,意外身亡。”江淮平静道。


    “你告诉本尊!”凌长熙压低眉眼,凌厉地看着他,“你师尊修炼四百年,向来严谨至极,怎会忘了最基本的法门,炼岔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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