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听故事的四个孩子都肃然起敬，陆春祺电影都忘了看，一直追问兰向宇轰-6飞机是什么样子，航爆弹又是怎么发射的。兰向宇找了纸笔来，简单画了草图，边解释发射原理边逗她：“祺祺长大以后要不要也学开飞机？”


    他记得这个小外甥女从小体能就不错，又对飞机感兴趣，若有想法，最好从小培养，就是当兵太苦，又要离家，不知大姐和姐夫是否愿意。


    “但我有些恐高……”陆春祺脸蛋红得像苹果，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两秒轻声讲，“但我喜欢看各种飞机，轰炸机能远程空投炸弹，直升机有旋翼系统产生升力就像龙卷风，喷气机的涡扇发动机会在蓝天上画白线，水上飞机能从水面上起降，机身就像船形，都特别有意思，我就照着杂志画！”


    陆正涛和兰美淑在旁听着，都惊了惊，没想到成天咋咋呼呼的春祺不声不响地怎么懂这么多。


    兰向宇方觉自己想得浅了，揉揉她脑袋笑道：“听你依妈讲，你上初中以后进步神速，尤其数学特别突出，你脑子比依舅灵光，好好念，将来也像你依姐一样考去好大学，就能学习怎么设计飞机了！”


    “有大学专门教这个吗？普通人也能学吗？”陆春祺眼睛一亮，她一直以为那些飞机都是特殊的军事人才制造出来的。


    “当然！北航、南航、西工、哈工……”兰向宇凭印象列举了几个院校，“除开空军航校，很多现役机型的设计师，还有我们部队的机械师，不少都来自这些高校。”


    陆春祺捧着轰-6的草图，掌心发烫，心里也热腾腾的，好像有棵小春芽要从心尖上冒出来似的。


    “夏安学了文，春祺要真能学个理，俩姐妹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各有所长又互补，往哪里闯都不怕，我也放心了！”陆正涛无比宽慰。


    “哎呀你们说这些太早，她先稳稳当当考上附中高中部才是要紧！”


    兰美淑捏捏春祺小脸提醒，高中理科不比初中，她依姐当年都有些吃力，要把分数稳住才有希望，她只顾嗯嗯啊啊点头，早把课业上的困难抛诸脑后。


    蒋星野不知何时已经从小马扎上挪到了沙发扶手上，摸着兰向宇肩章上的三颗金色五角星，满眼羡慕。


    “我以后也要当空军！也要成为像兰叔叔一样帅气的飞行员！”


    陆春祺被他突然的豪言壮语吓一跳，开蛮笑


    “我体能好啊！”蒋星野不服气，“我八百米能跑进两分十秒，你行吗？”


    兰向宇笑道：“这体能是不错，但是考军校得跑三千米，你要真有空军梦，可得苦练，我当年可每天绕着操场跑到吐呢！”


    蒋星野没想到要跑这么长距离，但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没在怕，拍胸脯夸下海口：“这有何难？我一定会当空军！我还要开陆春祺造的飞机，往地面轰轰轰投炸弹！”


    说着从小马扎上跳起来，腰板挺得像棵松，啪一下敬个礼，陆春祺笑歪在方敏真身上：“这是少先队敬礼吧！”


    “反正大差不差！”蒋星野超绝钝感力，只觉陆春祺视线都围着自己打转，美滋滋戴上兰向宇的军帽，在客厅走正步。


    陆春祺虽然嘴上嫌弃，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钦佩他有这样远大的梦想，挽着方敏真胳膊好奇问：“敏敏，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啊？”


    “其实我还没仔细想过……”方敏真突然被问到，有些不知所措。她也很羡慕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她虽然同时在上很多兴趣班，有钢琴，有朗诵，有书法，周末都在赶场，但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我妈说，以后想让我当医生。”


    方雪燕关节不好，又常出差，现场验船要在船上爬上爬下，每月都要开药。方敏真总是听依妈讲，医生这个职业又赚钱，又体面。


    陆春祺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只觉厉害，又转头问潘灏川：“小川哥，你有什么梦想吗？”


    潘灏川没有应声，视线却粘在电视屏幕上。


    他看得那么专注，什么都没听见，好像周遭的一切吵闹都同他无关。


    苏联最先进的核潜艇“红色十月号”潜航在大西洋海底，秘密前往美国东海岸试射导弹，苏联派出北方舰队58艘核潜艇、20多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全力搜捕潜艇下落，美军也同时派出攻击性核潜艇进行拦截。


    但“红色十月号”如幽灵一般完全搜寻不到踪迹，直到美军潜艇上的一名声呐兵，通过被动声呐技术，识别出“红色十月号”独一无二的“声音指纹”。而“红色十月号”也立即开启履带式静音推进系统，瞬间从美军的声呐识别系统中“隐身”。


    影片正好进行到关键时刻，陆春祺也被吸引住，只觉神奇，原来在漆黑的深海，海军是靠声音来识别目标的。


    她一下忘了刚想问潘灏川什么问题，凑到他身边好奇问：“小川哥，声呐是什么东西？”


    潘灏川从紧张剧情中回过神，向春祺轻声解释：“声呐就是一种分析识别声波信号的技术，刚刚那个声呐兵就是通过高灵敏度的水听器监听周围舰艇的发动机噪音、螺旋桨空泡声、机械振动等，来判断目标的存在、航向甚至型号。在深海中，声呐就是潜艇感知外界的耳朵和眼睛。”


    “原来是这样……”陆春祺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想起刚要问他的事。


    “小川哥，我以后想造飞机，方敏真想当医生，蒋星野还做白日梦要当空军咧！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潘灏川怔了怔，盯着屏幕上那艘在深海潜航的钢铁巨兽。他模糊记得，小时候依爸带他去看过露天电影，指着幕布上相似的钢铁巨兽自豪讲：“你依公以前就是造这个东西的！”


    他追问那潜艇叫什么号，依爸就不说话了。


    “你造飞机，那我造潜艇吧……”


    陆春祺惊讶得捂住嘴巴，猛拉方敏真胳膊。


    “市第一就是不一样，要造就造大家伙！”


    他回头对着陆春祺笑，声音又轻又远：


    “我也学学蒋星野，做做白日梦！”


    第26章 你看，天上的星星也在看着我们耶！】


    天气转凉，小城似乎一夜之间就入了冬。


    她咬牙熬了又熬，仍是受不住，寻个避风的街角，将车一别，停下来，从车后的铁皮货架上取了瓷碗瓷勺出来，单手握住，手腕连着虎口摆动，“锵锵锵”敲击起来。


    在风中敲了十余分钟，街对面工棚里出来三个水泥工，揣着手过街来，凑了十块钱，要三份鱼丸。


    “葱，醋，胡椒粉，要不要？”兰美淑边问边掀开盖布，从袋子里舀了鱼丸丢进汤锅里，白花花热气升腾，身子也会暖一些，利落挑了佐料进碗里，一碗一勺热汤冲散开来。


    对方听是外地口音，犹豫着加醋还是胡椒，她笑讲都加才好吃，锅里鱼丸已涨得小儿拳头般大，拿大铁勺舀起，一人都多加一颗，年关将近还在异乡，都是奔波劳碌人。


    冬天生意比夏天更好些，一是有了半年经验，熟悉各个点位客流差异，二是热汤暖身，锵锵敲碗声一响起来，取暖解馋的人也就围过来了。


    卡拉恰旁很快围了一圈人，陆春祺和潘灏川老远看见人群里忙碌的兰美淑，小跑过去，兰美淑手上不停，嘴上嗔怪：“大冷天不赶紧回家，怎么跑过来了！”


    终于放寒假，陆春祺只想多陪陪依妈，从书包里翻出试卷给依妈看：“这次期末，我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班主任也夸我进步很大，还发奖品！”


    陆春祺又从书包里掏出手摇卷笔刀，还有一个飞机模型，“小川哥也给我奖品，机身上面还刻着五角星呢！”


    兰美淑心头一暖，看着木头雕的飞机模型嗳声道：“小川你别老给她买东西，要把她惯坏了！”


    “就是我闲时雕的，不花钱，就是我手太笨，太粗糙了些。”潘灏川明白，兰姨其实是担心他攒钱不易。


    “一点不粗糙，跟我画的一模一样！”陆春祺却很满足，小心翼翼把飞机模型放回书包，解下围巾，鬓发拿卡子别到耳后，帮着依妈招呼客人。


    醋多醋少，放不放葱，记得清楚，手脚更快，她调好佐料，碗递给潘灏川，再灌入鱼丸热汤，圆圆胖胖盛得满当，馋人得很。


    排队的依姆接过去，喂给小孙女，馋嘴的小孩迫不及待咬一口，被飙出的肉汁烫到唇舌也停不下来，依姆边吹凉边笑：“上次吃过一回，回去天天在家嚷着还要吃卡拉恰鱼丸，等了好些天才等到！”


    这些天兰美淑忙着看铺面，谈租金，忙得脚不沾地，走路都像踩在云朵上，出摊时间也少了。她遇着老客高兴，又让灏川多给祖孙俩添了颗鱼丸，“年后就要开店啦，就在这条路下去的丰庆老街，离这不远，可以带孩子来坐坐！”


    “那可太好了！”依姆也高兴，摸摸孙女的小胖脸笑讲，“我家这个嘴巴可刁，就属你家鱼丸味道丫霸


    陆春祺自豪得很，敲着瓷碗扯着嗓子喊：“我家鱼丸都是鳗鱼现杀，用料扎实，我从小吃到大，考上附中光荣榜，打进学校女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