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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星野倒是怀念起潘灏川在的日子,虽然他老围着春祺转,有些碍眼,但技术够强,跟这样的对手打球才有意思。


    他出了一身汗,跑回楼上找陆春祺和方敏真,问她们要不要一块儿去小卖部吃棒冰。陆春祺正被递归法难住,也打算透口气换换脑子,拉上敏真一起出门。


    午后日头最晒,三人顺着坡道闲逛,坡下小卖部依姆开着小电视看连续剧,风扇吱呀吱呀转。小卖部屋顶搭了“卫星锅”,对准角度可以接受金门那边的信号,看台湾新近开播的《还珠格格》。


    陆春祺买了小雪人雪糕,每次拆开包装娃娃脸都不一样,有时哈哈笑,有时瘪着嘴。方敏真最喜欢七个小矮人,里头有七种口味的小冰棍,她喜欢草莓,最不喜欢葡萄,都挑出来分给春祺。


    蒋星野挑了一款没见过的,依姆说是今夏刚出的新品。他叼在嘴里吮两口,那绿冰棒就软塌塌垂下来,触感奇妙,蒋星野觉得怪有意思,意犹未尽又吮了吮,在她们面前甩来甩去,就像怪物的舌头一样,陆春祺大叫好恶心,他却哈哈大笑,提着“舌头”做鬼脸。


    三人挤在小卖部,吃着棒冰,看了会儿《还珠格格》,正演到五阿哥和小燕子表白,直言自己的心上人“不是紫薇,不是金琐,不是明月也不是彩霞,是那个不解风情拼命想帮我拉红线的人”,小燕子懵了,晕乎乎答“可是你是我哥哥呀”,给小卖部依姆看着急了,边笑边拍大腿。


    陆春祺看得出神,融化的雪糕滴在手上,方敏真找了纸巾给她擦,随口问起潘灏川转到新学校,是不是又拿第一,陆春祺摇头讲她也不清楚。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她就尽量不去主动打扰,每次想起他,耳边总会回响沈玉禾的话。她知道他依妈快要生小宝宝了,他的家人比她更需要他的陪伴。


    他时不时也会打来电话,只是次数越来越少了,间隔也越来越久,从一周一次,到半个月一次。每次也很匆忙,她总是挂了电话后,才想起很多事都忘了问,很多话都来不及讲。


    暑假里他只来过一次电话,她只顾着跟他讲自己考了全校第二,他也只叮嘱她开学后记得去找信奥队的朱老师,他忘了告诉她他在哈尔滨的生活,她也害怕听他提起新的朋友。


    方敏真拨弄着塑料碗里的小冰棍,想了会儿,突然讲:“要是电话里头忘了讲,不好讲,来不及讲,都可以用文字写下来,虽然书信很慢,但真正想说的话,就是要慢慢写,慢慢读。”


    陆春祺不自觉想起方敏真也曾给他写过信,方敏真像是看出她心事,释然一笑,拉过她悄声讲:“完全不同,就像紫薇和小燕子一样不同。”


    紫薇和小燕子?


    一个腹有诗书,一个只会写“门前一只狗,在啃肉骨头”?


    她没听懂,还想再问敏真是什么意思,蒋星野也凑过来要听她们的悄悄话。


    俩人默默吃棒冰,都不讲了。


    电视播完一集,响起片尾曲,“我向你飞,多远都不累,虽然旅途中,有过痛和泪”,蒋星野把吃光棒冰的木棍丢进垃圾桶里,回头问她们,有人送他依爸三张左海公园的门票,要不要一起去坐过山车。


    陆春祺想讲,他依爸肯定是打算他们一家三口去的,刚开口,嘀呜嘀呜警笛声划破午后的静谧。


    两辆警车闪电似的从他们眼前飞过,直往海员新村大门里开。


    沿街小商铺里都冒出人头张望。


    “不会是院里进小偷了吧?”陆春祺猜。


    “没准是凶杀案呢!”


    蒋星野<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片看多了,想凑热闹,“走!我带你们一块儿破案去!”


    三人追在警车屁股后面,一路跑回海员新村,却见警车没再往坡上开,而是在坡下的办公大楼停下,哗啦啦一群绿制服警察下车上楼。


    “坏了,不会是单位里出事了吧?”方敏真被这阵仗吓到,陆春祺也忧心,虽然依爸已经因残退职,但大楼里上班的都是一个大院里的邻居,她很害怕有熟悉的人遇到危险。


    尖锐警笛声一直在响,越来越多人闻声来看,大楼下很快围了一圈人,都在探头张望。


    蒋星野好奇心重,带着她俩往里头挤,忽然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


    陆春祺跟在蒋星野后面,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却看见警察一左一右推着一个垂着头的男人出来。


    大嘴巴,四方脸,手上拷着的手铐格外刺眼,却是蒋星野的依爸。


    第39章 她知道那天潘灏川和蒋星野讲的话,都是骗她的】


    直到暑假结束,陆春祺都没再见到蒋星野。


    大院里风言风语太多,赵馨媛只能先把他送去乡下阿公家避一避。


    她偷听邻居讲,蒋经理涉嫌参与受贿案,有人唏嘘,猜他是不是被人做局,糊里糊涂给申报单签了字,也有人笃定他利用职权收了不少好处费,帮着暗中倒柜,制作假单证申报退运货物出口,报船不报货,假出口,转内销。


    这桩案子审了三个月,赵馨媛像生生扒了层皮一般憔悴消瘦,唯一庆幸的是,案值不高,认罪悔罪态度良好,从轻判了八年。


    陆正涛慨叹不已,相交二十余载,老蒋一直精明强干,怎么糊涂一时。


    兰美淑叹气:“最受罪的是小赵和星野,如今邮政效益差得很,职工还要挨个小区推销牛奶、邮票、农副产品,难免指指点点,身心都是折磨,星野那孩子还梦想考军校,现在是不可能了。”


    越讲心头越酸楚,她再说不下去,埋头回灶上做饭。


    陆春祺从赵阿姨那儿要到蒋星野阿公家电话,照着字条摁号码。对面老人家声音接起来,喊蒋星野来接,电话里敲门声讲话声断断续续,最后他阿公还是无奈讲,他已经把自己关房间里好些天,不吃东西也不说话,白天浑浑噩噩躺着,夜深人静反倒清明。


    她想约上方敏真,一起去乡下看望他,方敏真却讲,他现在最不希望看见的人,也许就是她们。蒋星野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傲气,不然也不会经常和他依爸干仗,现在出了这样大事,他对依爸的情感最是矛盾,有痛有怨,有揪心,还有难堪。


    这样的内心挣扎,方敏真曾经也有过体会,明白再复杂无解的难题,最后也只能靠自己想通。


    九月开学,陆春祺和方敏真搬进日思夜想的高中部宿舍,不再是初中的大通铺,而是干净整洁的八人间,还有电风扇和大衣柜。


    吵闹的男生宿舍不再只隔一堵墙,而是分在两栋楼遥遥相望。吕晓玲竟然偷摸从家里带了望远镜来,又兴奋又嫌弃地跟她们实时播报,哪个班的男生光膀子,哪个班的男生又在玩阿鲁巴。女生宿舍一片呕声,嘻嘻哈哈,陆春祺勉强跟着扯嘴角,心里却笑不出来。


    她听吕晓玲讲过,高中部的两栋宿舍楼,经常深夜互扔纸飞机玩。


    楼间距挺远,她想哪能飞得过去,还专门问过潘灏川,他只讲没见过。她一直期待着升上高中部,也想试试扔纸飞机,看他能不能接到。


    可现在,宿舍楼对面,已经没有他。


    方敏真鼓励她写信,她想了整个夏天,废纸堆满垃圾桶,都写不清自己想说的话。


    明明想谢谢他的生日礼物,却请教起信奥例题,想询问他的近况,却莫名其妙关心起他依妈和刚出生的弟弟。


    她想告诉他,那天路过他曾经的班级,恍惚以为他还坐在那里看书,但下笔写半句又赶紧揉掉,只能写方敏真分到同班,蒋星野依爸出事,写各种各样琐事,来遮盖空白信纸上深深浅浅的字迹印痕。


    班长来发军训服,她忙收拢思绪,利索穿戴好,裤长正好,裤头却肥了许多,借敏真的腰带扎牢,对着镜子左转右转打量。


    两年前她在操场第一次看见潘灏川的同学吴学姐,就是差不多这个模样。只是她现在头发还太短,只能扎成小啾啾,没有大姐姐的长马尾那样漂亮的弧度。


    但不管怎样,她已经是个高中生,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屁孩,她知道那天篮球赛后,潘灏川和蒋星野讲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男朋友不是什么绊脚石,邀朋友


    陆春祺摸摸额角冒出的青春痘,紧紧皮带,扣上帽子,同敏真她们跟上大部队,跑去操场集合。


    烈日当空,令人目眩,教官吹哨指挥各班同学,按男女、高矮排成四排。陆春祺这些年练排球,个子蹿得快,已经排到女生队列第一排左数第二个,左右是吕晓玲和方敏真。


    仨人初中高中,宿舍军训,皆在一块儿,甚是开心,正用眼神讲小话,教官巡视到男生队列,突然喝了声:“人怎么少了一个?”


    男生们挤眉弄眼,有个叫杨锋的告状:“报告教官,蒋星野跑了!”


    “要你多嘴!”蒋星野的老同桌谢小军从后头踹了杨锋一脚,被教官厉声喝止,俩人都被抓到一旁训话。陆春祺拔长耳朵模糊听见,蒋星野一大早就从宿舍溜走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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