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神，吴晞胳膊肘又撞她一下：“你那个小川哥哥帅，还是徐学长帅啊？”


    徐学长正好往这边过来，吴晞赶紧噤声，他却在她们旁边停下来，问陆春祺：“我听周竞讲，你中学时在信奥队，还在全国联赛上拿过奖？”


    “只是银牌而已。”陆春祺进了大学校园，才知高手如云。


    “也很厉害了！”徐学长笑起来，“机器人控制方向，我们需要一些掌握编程技能的同学来负责编写代码，实现机器人的移动、抓取、避障等动作，你可以试试报名电控组。”


    正说着话，陆春祺书包里的手机叮咚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脑中一个闪念，忙起身出去接。


    安静的走廊，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还有电话那头，熟悉而紧张的呼吸声。


    “春祺……你在上课吗？”


    陆春祺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你收到信了吗？为什么不回我？”


    “收到了，回信也写好了……”


    潘灏川的声音微哑，哽咽着轻声说：


    “但我想亲手送给你，看看你。”


    陆春祺电话都来不及挂断，拔腿向着校门口飞奔。


    他在电话亭握着听筒，听着她穿过熙攘的人群，轻快的脚步声像越过山涧的小鹿，他的心也随着她的喘息声急速跳动。


    她冲出校门，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知春路落满白雪的国槐下，也像树一样挺拔，修长，肩头落雪，臂膀宽阔。


    还像从前一样，沉静而温柔地望着她。


    “潘灏川！”她声音带着怨气，不管不顾地飞奔，撞进他结实的胸膛。


    他像大树怀抱春归的小鸟，稳稳接住她，极乐如繁叶疯长，簌簌摇曳。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感觉到他双臂一点点收紧，都要把她搂得喘不过气来。


    “小川哥，太紧了……”陆春祺轻声喃喃，挣扎着抬起头看他，那双从小到大未曾显露软弱的眼睛，早已经湿漉漉地红成一片。


    他微微松开手臂，流着泪笑起来，“只是……小川哥吗？”


    第61章 他想探身过去，延长方才那个吻】


    陆春祺脸颊发烫，抚在潘灏川胸膛上的手掌，能感觉到有力而急促的搏动。


    他的名字在唇齿间徘徊，就是说不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之前怎么那么大胆，现在又为什么变得怯懦。


    “我还是习惯叫小川哥……”她眨眨眼睛，“我室友也管男朋友叫哥呢！”


    “男朋友”三个字像团火，从他双颊烧到耳根。


    “春祺……”他喉结滚动，“我来北京前，已经找过陈教授，只要我期末考试能过，年后就可以复学。”


    “真的？！”陆春祺搂着他脖子又蹦又跳，高兴够了，又担忧起来，他休学大半年，课业不知落下多少。她忍不住伸手掐掐他泛着青茬的清瘦脸颊，“那你还跑过来，复习时间都不够了！”


    他握住她手放在唇边，声音变得郑重：“春祺，我就是想当面告诉你，我不会再逃跑，不会再让你失望，为了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国家现在需要大量水声方面的人才，机会很多，你等我，等我两年时间，我毕业就想办法到北京来。”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的梦想！”陆春祺埋在他臂膀里，抚他脸颊，又摸他眼睛，想把他模样更深地烙进心里，“小川哥，我们……是不是在邀朋友


    她紧张地等待回答，他却没有说话，深深看进她眼眸，收紧了双臂，大掌托住她柔软后颈。


    滚烫的吻落下，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和气息，同车站那次她青涩的轻吻截然不同。


    他颤抖的呼吸也烫着她，裹着她，在她唇上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她终于明白，室友们说的全身发软是什么感觉。


    不过五六秒，只是静止的不敢逾矩的触碰，彼此有力的心跳声都要捶破耳膜，清晰可辨，合成同样的频率，在紧贴的身躯之间共振。


    挂在他脖颈上的指尖化成水，抚过他微硬发根，酥麻感蹿遍他周身，他缱绻不舍地离开她唇，额头仍抵着她额头，缓了好一会儿，神识才清明几分。


    陆春祺脸颊绯红，却食髓知味，大着胆子踮起脚，“我还想要。”


    潘灏川一怔，被她逗得笑弯眼，二十年青春里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快乐，他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喃喃问：“下午还有课吗？”


    “没了！”陆春祺满足地抿抿嘴唇，“周五下午是机器人社的活动，这个点应该也结束了，你来的路上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带你下馆子去！”


    他确实有些饿，从先锋林场回哈尔滨，他没回家，直接去车站赶火车，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想着早点见到她。


    她牵着他手往学校里去，想带他去三食堂二楼的飞行员餐厅，菜品丰盛油水多，虽然跟普通档口隔栏相望，但她可以拜托飞院的朋友帮忙打饭。他却将她往后一拽，圈进怀里，“飞院的学长？”


    “学姐！”她笑着拧他胳膊，硬邦邦的，比以前更结实了。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还傻傻地戳他臂肌，脸颊一热，又想起件事，“你能在北京待多久啊？”


    “明天一早的火车。”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


    “快要期末了，陈教授让我早一些回去听课，尽量赶上进度，虽然这段时间我也有在自学，但考前还是要补补课，稳一点。”


    陆春祺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潘灏川摸摸她耷拉着的脑袋，笑起来：“不用麻烦你学姐了，就在校门口找家小饭馆吧。”


    过去两年虽然艰苦，但还好他对软硬件维护都比较精通，在老道外片区算珍稀动物，活多，价钱也高，攒下的钱这趟全都带来，只想让她吃顿好的。


    两人找了家城隍庙上海菜，是附近少有的南方饭馆，按菜单上最贵的菜都点了一遍，熏鱼、灌汤包、南北融合的鳝丝和腰花盖浇饭。


    潘灏川帮她把鳝丝里的姜都挑掉，自己碗里的腰花拨给她，想起她刚刚提到机器人社，也讲起哈工程的五四杯，大二时他跟学长组队，设计的二自由度波动推进机器鱼拿过二等奖。


    陆春祺她第一次听这么奇怪的专业名词，他解释“二自由度”是指角度自由度和位置自由度，是描述仿生鱼类胸鳍运动方式的一种术语，具有高效机动性，可实现悬停、倒游、原地转弯、低速稳定穿梭等传统螺旋桨推进器难以完成的动作。


    他用手掌模拟胸鳍的上下拍动和前后摇动，谈到热爱的领域，一向温润的眼眸里，有炽热火光，明明灭灭，蓬勃而凌厉。


    她凝视他眉眼，看得出神，情不自禁伸手抚他颤动的长睫，他痒得眨眼，她欢喜地笑起来：“你眼睛真好看。”


    下一秒，指尖被他捉住，贴在唇边深吻，又贴着他眉骨，鼻梁，面颊轻轻抚蹭，像只大狗，酣醉似的，乖顺躺在她柔软掌心。


    窗外红日西沉，夕阳温柔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如金色玫瑰，他身躯里翻涌着冲动，想探身过去，延长方才那个吻，但又怕亵渎这一刻。他只是世间最平凡的一颗尘埃，而她是落在人间最美的天使。


    陆春祺被他盯得面颊发烫，忍不住拽拽他，“时候不早了。”


    潘灏川回过神来，为刚刚那一瞬冲动的欲念而羞赧，忙松了手，起身结账。


    两人踩着霞光，默默牵着手往回走，每走一步，都离分别更近一步，慢慢腾腾到大运村公寓楼下，天已经全黑，小雪轻落，寒风渐起。


    “快回去吧。”他轻轻抚去落在她发顶的雪花。


    但陆春祺紧拽着他手，不肯松开，她不知道这样一分别，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期末将近，他们课业都忙，她寒假要和依姐一起回老家，而他已经大三，得跟着陈教授去青岛，给声靶项目


    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她知道，但心里就是舍不得。吴晞当初知道她喜欢的人在哈尔滨，就很担心地提醒她，异地恋是很辛苦的，很多恩爱情侣，都是因为相隔两地而渐行渐远。


    她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他的身影都更小一点，却一直站在原地，站在白茫茫的雪夜里，笑着朝她挥手。


    雪越下越大，她眼睛也越来越酸，再忍不住，一咬牙，转身向他飞奔。


    他宽阔臂膀接住她，眼角像雪花融化一样湿润，“怎么又回来了？”


    “你……你晚上住哪儿啊？”她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我总要尽尽地主之谊，反正现在还早，我送你回去！”


    潘灏川拗不过她，只好讲自己一下火车就往北航赶，还没来得及找落脚处。她更着急了，一定要帮他找到旅馆才放心。


    为迎接北京大运会而兴建的大运村才竣工不到半年，入夜后周边一带行人稀少，他担心她安全问题不同意，但她拉着他手就是不肯放。


    “天都黑啦！”潘灏川笑着帮她系紧围巾，“再不回去就要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