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坠甜梦，两人正沉醉，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春祺？”


    陆春祺猛睁开眼，怀疑自己幻听，潘灏川也从汹涌情潮里收回神智，全身热血都在倒流。


    唇舌相贴，四目相对，紧拥的身体都像被石化了，一动不敢动。


    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回喊的是全名：“陆春祺！”


    陆春祺吓得一激灵，猛推开潘灏川，战战兢兢回头看。


    陆夏安隔着三排的距离，杀气腾腾瞪着她。


    身旁是一脸尴尬的苏远，咧着嘴笑，朝他俩招招手。


    “依姐……”陆春祺求饶的话卡在嗓子眼，陆夏安已经猎豹一样猫着腰蹿过来，揪住她耳朵，拽她出影厅。


    潘灏川紧跟着道歉：“夏安姐，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你们刚刚……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着嗷嗷叫痛的春祺直摇头，“你真是翅膀硬了，还敢骗我是去和朋友过生日！”


    “是朋友啊！男朋友嘛……”


    陆春祺扑腾双臂，终于挣开依姐的手，一溜烟蹿到潘灏川身后，拿他当盾牌，陆夏安气得撸袖子，要老鹰抓小鸡。


    潘灏川忙拦在中间，老母鸡一样护着春祺，“夏安姐，要打就打我，是我让春祺先瞒着兰姨陆叔的，她哪里敢瞒依姐，就是怕依姐知道了，肯定要跟爸妈通气，才帮我打掩护！”


    陆夏安怒气转移，“小川，亏我当初还相信你品性端正，结果你给我来个灯下黑！你今天得给我讲清楚，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还有之前为什么不跟爸妈联系？现在背着我们招惹春祺，又是什么意思？”


    诘问连珠炮般射过来，潘灏川想解释，被陆春祺抢了先。


    “这才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约会呢！就被你抓住了……”


    她躲在潘灏川身后，紧紧抱着他腰，探个脑袋出来，被陆夏安一瞪，忙又缩回去。


    “夏安姐你听我解释，其实这些年我不在北京……”潘灏川一边拦着陆夏安，一边反手护住陆春祺，将当年高考改报的事坦诚相告。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不应该招惹春祺，是我自私、贪心、不自量力，你怎么骂我都行，但我是真心喜欢春祺，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我只是怕……兰姨陆叔一时接受不了……”


    陆夏安也没想到他这些年如此艰辛曲折，看俩小孩苦命鸳鸯似的，你护着我，我搂着你，心里一软，气也消了大半。


    “真是第一次约会？”


    “真的！”陆春祺抢答。


    “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陆春祺猛摇头，生怕潘灏川傻乎乎老实招供同床共枕纯睡觉的那两个晚上，偷偷掐他腰肉。


    “今天姑且放过你们……”陆夏安叹口气，“但爸妈那边必须知情，我会去讲。”


    “先不要！”


    俩人异口同声，陆夏安眉头又皱紧，严厉盯住潘灏川。


    “爸妈不同意，我也不会点头。还有当初你突然断联，爸妈一提起这事就要伤心，你这些年的情况，总归要让他们知道一下！还有小时候，爸妈那么信任你，让你带好春祺，结果你倒好，不声不响把春祺拐跑了！你怕长辈接受不了，我都接受不了！”


    陆夏安看着紧紧搂着潘灏川的春祺，气就不打一处来，有种被深深背叛的感觉。她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感情好，情同兄妹，从未往其他方面想，刚在影厅里看见，惊得心脏都要停跳，到现在都想不通，俩个小屁孩咋就长大了？咋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潘灏川闷声不吭挨批，等陆夏安训完话才开口。


    “这事从六年前，从我喜欢上春祺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要是以后兰姨陆叔接受不了，怎么打我，骂我，怨我，我都受着，我都会尽我所能求他们原谅。”


    陆夏安心算一下时间，吓一跳，想不到这么早就有苗头。


    “我原本是想，等春祺一上大学，只要她愿意，我就回老家，向长辈讲清楚我们的感情，但后来家里出了那些事……”


    他顿了顿，咽下经历过的苦涩，将真心剖白。


    “我不敢说，不是怕兰姨陆叔生气，我怕的是自己能力不够，让长辈失望，不放心把春祺交给我。夏安姐，我想再等一年，就一年！我向你保证，等毕业去向落实了，我就亲自登门赔罪，我会把未来都规划好，会证明给兰姨陆叔看，春祺和我在一起绝不会吃半点苦头！”


    陆夏安鼻子一酸，眼角也湿漉，但嘴巴还是硬的：“但春祺才十八，不管怎样都必须让爸妈……”


    “我今天十九了！”陆春祺理直气壮，“成年人恋爱自由，这是我的隐私！”


    “几岁都是孩子！这么大事怎么能不跟家里报备！”


    陆春祺不服，“那依姐呢？依姐恋爱怎么也不跟家里报备？”


    一句话把陆夏安噎住了，她支支吾吾反驳：“我……我哪有谈恋爱！”


    “谈了呀！”一直在旁默默拉架的苏远，一听这话乐了。


    “谈了整整一百五十天呢！但你依姐死活不肯跟家里讲……”他趁陆夏安捂嘴灭口之前，赶紧给春祺使眼色，“小姨子，你帮忙支个招呗！”


    “姐夫好！”陆春祺朝陆夏安做个鬼脸，“我马上跟爸妈报备！”


    ……


    迈入十九岁的第一个夜晚，陆春祺没能像计划的那样，和潘灏川过二人世界，而是陪着依姐和远哥，在全聚德吃烤鸭。


    但她特别开心，因为听到了潘灏川最坦诚明确的表白，是他先喜欢她的，那么早就喜欢上她，在她最不起眼的时候就喜欢她，从情窦初开到长大成人，心里只有她。


    陆夏安最终还是妥协，双方达成君子协议，在爸妈面前互相保守彼此的秘密，但陆夏安强调，她会像鹰眼一样时刻盯牢他们。


    苏远偷偷跟他们讲，夏安就是嘴硬心软，不要担心，大好青春，切勿虚度。他对这个当初放弃清华的少年记忆深刻，听说潘灏川现在学的是水声工程，很感兴趣，讲他的公司正在和中科院、中科大、中软协一起做项目，就语音识别和语音芯片进行合作，想做基于中文的语音合成系统，也涉及声音信号处理、特征提取和算法建模。


    潘灏川明白苏远的意思，但他内心职业规划清晰，虽然两个方向在技术层面高度相通，但他没有转向的打算。


    分别前苏远留给潘灏川两张名片，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中科大电子工程系的崔教授，“六月那个机器人大赛，中科大肯定打进决赛的，崔教授会带队赴京，我也会去看比赛，到时候如果你再来北京，有新想法，随时欢迎。”


    见潘灏川犹豫，苏远揽过他肩膀，让他别有压力：“不管你最后怎么选，就来帮帮忙也好，远哥都不会亏待你的……”


    他瞥眼正忙着教训春祺的陆夏安，爽朗笑讲：


    “谁让咱俩是连襟呢！”


    第66章 女朋友肯定要让的，但让一让，也是我们赢】


    六月，北航和哈工程双双取得机器人电视大赛决赛资格。


    大赛共有来自全国27所高校的32支机器人代表队参赛，场地设在北航奥林匹克体育馆。


    临近开赛，陆春祺除了上课，所有时间都和队友一起泡在实验室，跟着学长学姐优化驱动装置和控制系统，有时调试到凌晨，宿舍都不回，大家各自趴桌上眯一会儿，天亮继续开工。


    不同于主场作战的北航，其他外省院校代表队都需提前赴京。


    正逢期末，课业紧张，开赛前两天，潘灏川才随队抵达北京，到宾馆安置好行李，马不停蹄赶往场馆进行赛前适应训练。


    这次大赛以“抢夺珠穆朗玛峰”为主题，17根圆管代表17座“山峰”，从高到低分为红绿黄三档分值，各队设计的自动和手控机器人将彩球投入圆管，所占“山头”越多、总分值越高的队伍，即为胜者。


    在设计初期，哈工程队根据规则，搭建过模拟赛场，但真实场地的摩擦力改变、通信环境干扰、光线与色彩等细节，都会影响传感器的灵敏度和准确度，他们只有一天时间，熟悉场地，调试机器，做最后的调整和优化。


    趁着比赛前夕，争分夺秒来现场做最后调试的队伍很多，二三十台造型各异的机器人在方形赛区周边游走，不少让人耳目一新的设计。


    队长方哲是哈工程E唯协会副会长，信通院大神，狂热的机器迷，看到其他参赛队的作品，眼睛都直了。


    “中科大、北科大、国科大，都是实力特别强劲的对手……”他指着场边三四台其貌不扬的机器，跟潘灏川讲，“我还以为他们会搞一些奇形种，没想到这么低调，越是这样，背后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


    潘灏川想起苏远曾留下的名片，考虑再三，还是主动和中科大的带队老师崔教授寒暄了一下，也介绍了队长方哲和其他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