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敲桌子，潘灏川怕春祺挨揍，拦在前面。


    “兰姨，是我把春祺拐跑的！是我从小喜欢她！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跑去北京找她！都是我的错，您别怪春祺！”


    “从小？北京？”兰美淑脑子都要打结，“不是说就偶尔打打电话？”


    陆春祺紧张地摆手，“小时候真没早恋，上了大学，他也就只来过北京一次。”


    但兰美淑心里已经起疑，还想再问，陆正涛赶紧拉住她，“刚刚是谁说的，想要知根知底，品貌俱佳的青年才俊？俩孩子打小就亲，能在一起多好啊！”


    “我……”兰美淑张张嘴，却一个字讲不出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不是不喜欢灏川，相反疼爱得很，但当儿子是当儿子，跟春祺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心里像卡着什么似的，就是顺不了。


    她压下心头火，尽量温言软语：“小川，春祺还小，还不懂事，但兰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思想成熟，做事稳重，你们这趟回来，应该是有准备的，兰姨相信你，对未来也有自己的规划，来，你跟兰姨到小房间，聊聊你的想法。”


    潘灏川立时起身，跟着兰美淑进房间，陆春祺拦都拦不住。她最懂依妈了，面上越是平静，心里的事越大，她跟着也要进屋接受“审问”，被依妈门一挡，推出来，忐忑地坐回桌边。


    兰采云扶扶老花镜，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曲确


    “阿嫲真好！”陆春祺心中安慰，搂住兰采云脖子，亲昵地撒娇。陆正涛也笑起来，又盛了一碗鱼丸让她多吃点。


    “依爸之前查过水声工程，搞什么深潜啊，声呐啊，很厉害的样子。”


    陆春祺边吃鱼丸边点头，侃侃而谈起来，跟依爸解释水声工程的各种应用方向。在战时，声呐就是潜艇的“耳朵”和“眼睛”，同时最大限度地减振降噪，增强安全隐蔽性，一艘潜艇能否在深海碧波间保持“静默”关乎胜败存亡；科考中，精密的声学系统是各种水下深潜器实现通信、导航、探测和作业的核心保障。


    “你懂得还挺多！”陆正涛眯起眼笑起来，又问她小川哥跟着教授，都做过什么研究，搞科研辛不辛苦。


    “辛苦啊！”陆春祺掰着指头数，“暑假跟着教授去做海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寒假那会儿，大年三十都泡在试验场，海边信号差，我连个电话都打不……”


    她顿住，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但为时已晚。


    “寒假？”陆正涛笑着揉她脑袋，“春祺真是长大啦！”


    第79章 潘灏川习惯性地剥虾，想给春祺，兰美淑一个余光扫过……】


    陆春祺支支吾吾想找借口搪塞过去，但陆正涛心中已然明了。


    “依爸也年轻过的，还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小伎俩？一心只想护着对方！”陆正涛笑弯眼，刮下她小鼻尖，“其实年初那会儿，你依舅来过电话，顺嘴提了你找他打听小川的事。”


    “依舅真是不讲武德，我让他保密的！”陆春祺委屈又忐忑，“依妈不会也知道了吧？”


    陆正涛摇头：“依爸也担心小川的情况，拜托你依舅又去了趟哈尔滨，想找沈阿姨再聊聊，但他们已经搬家了，怕你失望，也怕你依妈七想八想，就没跟你提。”


    他回想过去，也很唏嘘，当时以为灏川考上清华，头两年一点异样都没有，他从没想过会是高考出了问题，更没想到钱百万会闹出违法犯罪这样的大事，如果当时能想到让兰向宇去警察系统打听一下，也许就能更快找到灏川。


    “春祺，寒假那会儿你和小川就联系上了，是不是？”他怕吓着春祺，柔声问，“依爸知道你是怕依妈知道要生气，依爸答应你，会帮你们保密的。”


    陆春祺知道再瞒不住，她不怕爸妈知道她去哈尔滨的事，但他们还不知道潘灏川休学过的事，她就怕讲不清她去找他那一夜是怎么劝他复学的，爸妈护她心切，会因此责怪他。


    “就是我有个室友，她堂姐是哈工程的研究员……”


    她犹犹豫豫地坦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撒了一点小谎，只讲是在学校找到潘灏川的。


    “我是跟室友一块去的哈尔滨，找到他，留了个联系方式，我就回来了！”


    陆正涛当然听得出来，她的叙述里有很多逻辑对不上的地方，正思忖着要不要再追问下去，小房间里突然传来清脆的啪啪声响。


    还有兰美淑怒气满满的训斥：“你胆子可真大！”


    “依妈怎么揍人啊！”陆春祺反应过来，拉住依爸手求救。


    兰采云却哈哈笑起来，搂住她肩膀：“歞囝


    小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陆春祺哪里放得下心，想听墙角，被依爸和阿嫲劝住。


    她胡思乱想着，就怕潘灏川随时要被丢出来，门咔哒一声，突然打开，先出来的却是依妈。


    兰美淑眉虽拧着，表情却比先前缓和不少，陆春祺从椅子上蹦起来，冲过去一把搂住依妈求饶：“是我不对，偷偷邀朋友没及时向爸妈报告，都是我的主意！”


    “你啊你啊！这张嘴光会哄骗依妈了！”兰美淑又气又疼惜地点她脑门，“你说你这聪明劲多用在学习上多好！也跟着教授做做研究，想想未来的发展！”


    潘灏川跟着出来，轻声讲：“春祺很厉害的，才大二就已经接触风洞实验了，跟着老师研究多控制面机翼。”


    “机翼啊！会造飞机了！”兰美淑很惊喜。


    “对啊！”陆春祺赶紧自夸，“课题组的老师是我们流体动力学研究所的孟教授，我们在做非定常气动力建模，研究阵风减缓和颤振主动抑制，研究出来的三翼面布局，能够主动控制和减轻阵风引起的机翼振动！”


    兰美淑除了“研究所”和“孟教授”两个词，其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特别自豪，眼前好像已经看到春祺设计的飞机冲上云霄了！


    “别太得意！要虚心跟着教授好好学……”她顿一顿，柔声讲，“要向小川学习，懂不懂！”


    陆春祺这才敢关心潘灏川，小心翼翼从依妈身边挪到他身边，拎着他衣角上下察看，到底哪儿挨揍了。


    兰美淑轻咳两声，她刚才知道休学的事，心像针扎一样疼，“青春是用来奋斗的，小川这一年很关键，决定未来发展，你不要老去烦他，也别想着自己还早！呼噜一下就大二了，再转眼就是大三，要像你依姐和小川一样，有前瞻性，有事业心！”


    依姐也邀朋友啊，国庆假期还和苏远哥去海南冲浪呢！


    但陆春祺只敢在心里嘀咕，她偷偷给潘灏川使眼色，想问他在小房间里到底都说了啥，他捏捏她手心，只笑讲没什么。


    “哎呀！天都黑了，快开饭吧！”陆正涛搂过兰美淑肩膀，拉着她进厨房。


    兰采云瞧瞧女儿女婿背影，变戏法一样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曲确，塞进潘灏川手里，竖起大拇指，“囝孙


    ……


    晚饭桌上都是春祺爱吃的，荔枝肉、醉排骨、佛跳墙、蒸红??饭、鱼丸肉燕，各式各样鱼虾蟹，样样下了足料，都是大份。她上回暑假留在北京没回来，好久没尝家乡味，满足得快要热泪盈眶，小嘴塞得满当。


    潘灏川习惯性地剥了虾，想递给她，兰美淑眼角一个余光扫过，他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


    兰美淑心里叹口气，也觉自己对俩孩子是不是太严厉了点，想了想，胳膊肘撞撞陆正涛，“多久没给我剥过虾了，小川都比你懂！”


    陆正涛一愣，哈哈笑，喊着“老婆”，立马剥了头最大的，潘灏川长舒口气，终于能把碗里剥好的虾仁，都舀给春祺。


    兰美淑看她这个狼吞虎咽样子，疼惜得很，又想起夏安，摇头道：“你现在念书还算幸福，以后毕业找工作，可别像你依姐一样找个这样辛苦的，放假还要出差，都不能回家一趟。”


    “出啥差？”陆春祺正享受美食，啃着排骨下意识问，潘灏川在桌下赶紧踢她。


    她猛醒悟过来，咽下一大块肉，连连点头：“依姐好忙的！不过海南风景优美，还可以冲浪，应该不会太累！”


    吃过晚饭，潘灏川自然而然地进厨房，帮忙洗锅洗碗，兰美淑想了想，还是没有拦他，一人洗刷，一人擦灶台，还像小时候一样。


    陆春祺想好好表现，让依妈开心，也挤进来要帮忙，兰美淑嫌她越帮越乱，让她去帮依爸铺新床单：“今晚依爸和小川睡小房间，你和依妈阿嫲一块儿睡大床。”


    潘灏川忙讲不用这么麻烦，他还像以前那样睡客厅就好。


    兰美淑讲这不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睡行军床，潘灏川却坚持，只讲跟着教授去海试，船上堆满设备，人多舱小，床位不够，他就睡操作室，很习惯的。


    “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什么苦都抢着吃！”兰美淑忧愁道。


    他笑讲自己年龄全组最小，其实平常大家都很照顾，“我们教授快六十了，还次次上一线，搞科研就是这样，前辈开路，后辈一个接一个跟上，携手并肩，同舟共济，才能做出大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