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做了衙役可以免除徭役，还能扯着县衙的虎皮压着百姓吸血。


    隐形权力极大。


    县令为了让衙役努力为自己办事，对这些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官位，别被上面的人知道，谁在意百姓死活。


    在石九县，县令是老大，他就是老二，还能有他办不成的事？


    两个被派出来的衙役，也非常高兴，谁不爱挣钱呢。


    只是吓唬吓唬小蝼蚁，多大点事。


    谁知道这回，阴沟里翻了船。


    至于梁介说的，陈县令是他表哥，更是无稽之谈。


    “别说陈县令不是你的表哥，就算是你的表哥，本官一样能处置你！”


    梁介再不敢胡言乱语，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梁介，你强抢民女，假传手票，编造事实欺瞒本官。数罪并罚，着监禁三月，鞭三十，罚款五十两，粮食五百斤。”


    不罚款不行，关在牢狱里不也得吃东西。


    更何况牢狱里的人还要被送去劳动改造，吃少了也不行。


    至于那个婆子，是梁介半路用五串铜钱请来的人。


    乔震没收了她的“佣金”，并打了十五大板。


    钟木儿听着板子声音，心里吐槽“没吃饭么，一板子下去，腿竟然还没断，菜鸡……”


    最后，乔震指着那两个衙役“柳小刀，你亲自将这两人扔出来福县的边界。”


    送回石九县？


    想得美，自己爬回去吧。


    至于把人押着去石九县问罪，对方决不可能承认。


    处置完一干人，乔震退堂。


    李家众人和汪淑娘均磕头拜谢“多谢县太爷主持公道，还民妇一个清白。”


    “县太爷真是英明神武，再世青天！”


    “铁面无私，一心为民！”


    ……


    乔震踩着众多彩虹屁回到后院，就跟唐悠悠炫耀“你觉得我判的怎么样？”


    “还行吧，勉勉强强。”


    才多大点事啊，就开始嘚瑟了。


    唐悠悠才不想看他那么得意呢，被彩虹屁吹得找不着北了吧。


    “不过说起来，他们胆子也真够大的。竟然想出了这种昏招。”


    十分不可思议。


    脑残吗？


    “这种事不只他一人做过，而且还有人干成了。”


    洪武时期，著名的“史灵芝案”中，军户唐润山向朝廷申诉，自己在老家有个未婚妻，叫史灵芝。


    而这个史灵芝与汪淑娘一样，已经成婚多年且有子女。


    兵部不加调查，随意一道公文发出，勒令史灵芝前往江苏镇江与“丈夫”团聚。


    唐润山申诉的理由，就是“收继婚”。


    唐悠悠咋舌，“这都什么操作啊？太荒唐了，当官的都是蠢材吗？”


    当官的当然不是蠢材。


    “结局是，太祖得知后，勃然大怒，将涉及此案的上下官员，包括刑部尚书在内的人全部砍了头。”


    史灵芝也被太祖赦免，回到了自己家，和丈夫和孩子团聚。


    “照你这么说，太祖还算是明君。”


    乔震没有完全认同，“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这件荒唐案，其实是太祖自己造成的。”


    他定立军户制度，要求军户世代承袭，且不是种田就是打仗。


    种田耽误了训练的宝贵时间，士兵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遇到真正强大的敌人，也不过去做炮灰。


    所谓军户，不过是“军事农奴”，只比奴隶的地位高一点点。


    和后世的被人尊重的军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民户为了不让自己阶层掉落，普遍不与军户通婚。


    军户的婚姻成为老大难。


    为了“强军大计”，给军户解决婚姻上升到国策的高度。


    “如原籍未有妻室，听就彼完娶，有妻在籍者，着令原籍亲属送去完娶。”


    乔震继续解释，“在这样的背景下，所有官员都摸着太祖的意思办事，最后办成了这样。”


    太祖批判官员不称职，砍人家脑袋，却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制度的问题，只一味道觉得“百姓都是愚顽之辈，官员也都是坏心肠的人，统统不知感激君王天恩……”


    唐悠悠叹口气，帝王难为，个人的格局终究也有限。


    “所以，治理国家也好，治理县城也好，法治优于人治。”


    只能说，庆幸这梁介并不是军户，不然这事还真的很棘手。


    按照律法，如果梁介是军户，则“无钱者尽皆离异，有钱者得以完全。”


    意思是，有钱的家庭，可以出钱为“军事农奴”另行购买女性作为妻子；没钱的家庭，便只能接受抛弃儿女、夫妻分离的惨剧。


    军事建设优先，这是帝国地方政府处理此类事情的普遍做法。


    第185章 县令夫人好寒酸


    “说起来，钟木儿倒是机智，竟然能凭巾羽分辨出他们不是来福县的衙役。”


    要是普通人，早吓得六神无主了，哪里还会想到这些。


    “你说我把钟木儿招来当帮手怎么样？”


    上次开荒结束，钟木儿就提出要跟着她，她没有马上同意。在这次的事件中，钟木儿表现得粗中有细，唐悠悠很欣赏。


    “还有那汪淑娘，性子谨慎些，思路很清晰，我觉得也不错。”


    优秀的女性，从来不少，只是在重男轻女的时代，女性要崭露头角着实艰难。


    乔震对此当然是支持，“当然可以。”


    两人讨论到一半，有衙役传话给小山，小山连忙汇报给乔震“老爷，夫人，有商行的人来问，夫人是否可以匀出一些鹅毛笔出售。”


    唐悠悠上次做出鹅毛笔后，一般都是自家用，拿了一支给游太白，一支给主簿蒲孙。


    游太白已经习惯用毛笔画画。


    从汉朝开始，毛笔就成为绘画的主要工具。


    毛笔笔头柔软，画出来的线条充满动态，比如流云一般的线条，只有毛笔才能画出那种国风质感。


    游太白要鹅毛笔，纯粹是属于好奇，生怕唐悠悠有好东西不拿给他。


    而蒲孙长期要算账，发现鹅毛笔写字的速度比毛笔快很多，他便喜欢上了。一旦用坏了就厚着脸皮来找乔震要。


    乔震只得让唐悠悠多做几支送给他。


    平时蒲孙拿着鹅毛笔到处走，渐渐就有酒楼或者店铺的账房先生看上了这笔。


    各家账房先生的盘点，总是要做到很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书写太慢。


    有了这种笔，能节约好多时间。


    只是一问，蒲孙说是别人送的，便一脸遗憾地离开。


    回家后尝试自己又做不出来，只得四处打听，哪里有这鹅毛笔卖。


    商人最是嗅觉灵敏，才有了一点苗头，就顺着消息一路打听到县衙。


    “他们想买鹅毛笔？来的是谁？”


    “荣丰商行的郑东家。”


    荣丰商行，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商行，整个蜀地到处都有他们的商铺。


    据说已经有上百年历史，在乱世时期就存在。


    唐悠悠问乔震“见吗？”


    能在乱世中一直延续下来的商行，不管是实力还是人脉都不可小觑。


    “有何不可。”


    他们有很多没法卖出去的东西，就连王揽有时候也不能多说。


    要是荣丰商行信得过，说不定还有合作的余地。


    “那我一个人谈？”对方指名求见唐悠悠。


    要是见乔震，要做的准备是不同的。


    乔震点点点头，“我去一趟西环卫所。”


    最近那边似乎又增加了人口。


    郑银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浅紫色杂宝纹理深衣，头戴天青色幅巾，有一撮小胡子，看着很是和善。


    两个衙役将人请进会客厅后，守在门口。


    “在下荣丰商行郑银发，见过县君夫人。”


    “多礼了，请入坐。”


    唐悠悠让雨儿上热水，她没有买茶，热水里放了一点夏天晒来做枕头剩下的菊花花瓣，稍作点缀。


    就当做是茶吧。


    郑银发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茶水没喝过，见此也不在意。


    只是眼前的县令夫人，头上朱钗甚为稀少，衣着也十分素淡，不说织金、妆花、刺绣这样的轻奢衣物，至少也该穿缎料衣服。


    可唐悠悠身上的袄子面料，一看就是市井小民穿的棉布。


    在见惯了绫罗绸缎的郑银发眼里，着实有些寒酸。


    唐悠悠见他半天不说话，便问


    “听闻郑东家想要买鹅毛笔？”


    既然是来谈生意，就爽快些，磨磨蹭蹭地干什么。


    此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贴上了一个大大的“穷”标签。


    郑银发收回思绪，“正是，在下听说鹅毛笔出自您之手，特来问一问县君夫人，不知制作之法是否可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