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拜见县太爷。”


    “免礼。”


    少年的头埋得很低，不敢起来。


    “你有名字吗？”


    乔震觉得与这少年有几分缘分，于是问问。


    “小人叫……”


    少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第187章 暮苍梧


    旁边的“好心”人帮他开口“太爷，他叫木二狗。”


    周边传来善意的笑声。


    由于他的姓氏和“母”发音相近，很多人又叫他“母二狗”。


    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字。


    平时他根本无所谓，这会见了乔震竟有一丝羞愤。


    “你才是狗，你浑身都是狗。”


    少年朝着旁边的人龇牙，颇有些生气，神色还带着窘迫。


    “回太爷，我……我不叫木二狗，我姓暮，朝暮的幕。我叫暮苍梧。”


    “幕苍梧？”


    乔震背着手，对着少年点点头，“你爹娘给你取了个极有志向的好名字，你可得好好努力。”


    唐朝吕洞宾作的绝句中写：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看起来，少年的家庭应是有些背景，爹娘对他的期望还挺高，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乞丐。


    这世道，苦命人太多。


    乔震说完，微笑拍了拍了少年的脑袋，转身离去。


    “以后别再偷东西了”这句乔震没说，但他觉得暮苍梧肯定能听懂。


    县太爷一句“爹娘取了好名字”，让少年的眼眶一热，他攥紧双手，努力平息自己的心绪。


    呵，什么志向。


    他用尽所有努力，也仅仅只是苟活罢了。


    但是……他绝不认命。


    “二狗，发什么呆！走，干活了，今天的工分还没挣够呢！”


    少年抄起家伙，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编烘笼的老人后，跟着同伴一起出门干活。


    乔震视察完西环卫所，又去城里转了一圈，检查用水情况和街道环境。


    百姓们已经渐渐适应了规范用水，大部分也能遵守每日按时按点扔垃圾的规定。


    “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等到百姓全部适应了干净的街道，养成了分段用水，喝开水等习惯，以后想改也很难了。


    毕竟有更舒适和环境，谁还愿意踏入泥沼。


    对目前的状况，乔震表示满意。


    回到县衙，他与唐悠悠交换了信息。


    “环卫所的人增加了是好事啊，正好我们也要将黑山的少量煤矿开采出来，需要人手。”


    “当然，只是粮食又得更快见底了。”


    之前还想着节约呢，这人一多，还节约啥。


    “黑山采煤，需要挖渠引水，否则污染河道，下游百姓都得生病。”


    “幸好这是露天煤，不然还要麻烦许多。”


    两人讨论着采煤的细节，人手问题，西环卫所那边能调出二十人左右。


    其他人，就得招来。


    “之前做掏粪工那批散民，后来应招去开荒，现在开荒结束，他们应该又闲下来了。”


    这几天，县衙外天天有人在告示墙外面晃荡，就是想要找到新的工作机会。


    “与其让他们游荡生事，不如让他们干活。”


    就是县衙花销太大了些。


    乔震正在心疼库房的粮食和铜板，就听小空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


    “少爷们在学堂跟别人打架了，学堂先生让我回来通知一声。”


    唐悠悠放下账册，面带忧色“怎么回事？”


    好好的上学，怎么打起来了。


    而且小空说的不是某个少爷，是“少爷们”。


    “三个人都打架了？”


    “对。”


    老三年纪小容易打架，能理解。


    老二有时候冲动点，打架也正常。


    可是老大总不至于吧？


    说是通知，其实就是请家长。


    乔震也有些意外，“好好的上着学，怎么会打架呢？”


    小空赶紧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地说出来，“三少爷跟同窗斗嘴，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本来是一件小事，但两人孩子心性，口不择言。


    乔咏澈无意间说了自己姐姐的算术都比对方好，对方感觉到被侮辱，于是也犀利反击。


    乔咏澈养了一段时间，皮肤更白了，吵架的时候，脸上白里透红。


    对方便刺了一句“什么姐姐妹妹，我看你就是家里的妹妹吧！”


    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这句话说出来后，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有一个本就很调皮的男孩子，故意去扯乔咏澈的腰带，“不如让我们来帮你验明证身！”


    “这话正好就被路过的二少爷听到了，二少爷冲过去就把别人的少爷推倒在地。”


    小空在学堂虽跟着乔咏澈，但他当时正好去打水了，不在现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乔咏清已经把别家少爷推倒了。


    前面的事情，还是其他人告诉小空的。


    “那大少爷怎么也参与了？”


    这事到这就应该结束了，乔老大性子多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动手呢？


    “别家的少爷也有哥哥在县学念书，看到了以后就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比如“以大欺小，真是不害臊！”


    “他们家害什么臊啊，你不知道他娘天天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吗？”


    “是啊，听说开荒那一千多个男人呢！”


    “别胡说，县令夫人是你们随便说的吗？”


    “有什么不能说，她敢做，别人就不敢说吗？”


    “我看啊，他们家的女子天天抛头露面的，一点都不守妇道。”


    “别说了，好歹人家是县令。”


    “县令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七品官。我舅舅是百户，论品级还是六品，谁怕他。”


    ……


    本来只是一场口角，这些话一出来，乔家三兄弟根本忍不了。


    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小空说完，揉了揉自己受伤的嘴角，不敢看乔震夫妇的眼睛“夫人，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们伤的怎么样？”


    “少爷们伤的不重，但是别家的少爷，一直喊头疼……”


    “那叫大夫了吗？”


    小空摇摇头“他一直嚷着自己伤到了脑袋，让自己的家童回去通报。”


    “说是，一定要给少爷一个教训。”


    学堂先生调解不成，又两边都不能得罪，这才让人回来请乔震。


    唐悠悠看向乔震“你说怎么办？”


    那些难听的话，别说孩子们不能忍，唐悠悠也不能忍。


    女人做点事，就成了不守妇道，抛头露面。


    还读书人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乔震也生气，看来他脾气过于温和了，竟然有人以为他是只羊。


    很好。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第188章 乔震可不是软柿子


    出门前，乔震整理了一下衣冠，唐悠悠也理了理衣角并戴上了首饰一点油和两对啄针，还画了眉，尽量装扮精致些。


    虽然唐悠悠不爱打扮，但在人靠衣装，看衣辨人的时代，穿上与自己身份符合的衣服，能减少很多麻烦。


    这一点，在她上午与荣丰谈生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今天，她面对的是商人，社会地位比她低还能以“理”服人。


    以后面对同级或者品级比乔震高的官员家属，就得学会以“衣”服人。


    什么人，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在中上层阶层，被视为一种礼节。


    如果穿的不对，不仅容易贻笑大方，有时候还会得罪人。


    唐悠悠默默地想“等回头，也找人做几身衣裳。”


    不仅是自己，家里的人都得做几身。


    乔震已经当了官，官场应酬肯定少不了，免得在这些小问题上留隐患或者把柄。


    两人跟着小空来到学堂，夏侯远跟在乔震身后。


    县学里这会也没法上课。


    因为对面的家长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十几个士兵。


    “就是你们几个兔崽子打了我的寿儿？”


    为首的穿着军事服，唐悠悠推测大约就是那个所谓的百户。


    他对面就是乔家三兄弟，个个鼻青脸肿，看着都疼。


    “你们胆子挺大啊，知道我是谁吗？”


    乔老大将两个弟弟挡在身后，“他也打了我们。”


    乔咏清站出来，带伤的脸上全是桀骜，“对，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百户撩起自己的袖子，“你把他脑袋打坏了，老子也让你尝尝脑袋开花的滋味。”


    “丁百户，有什么话等乔县令来了再说，不要对孩子动手动脚。”


    学堂的先生站在乔家孩子前面，他当然不会容忍对方直接打孩子这样的事发生。


    “臭教书的，一边待着去，军爷的事轮不到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