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院子好像连碎瓷片都没有，这会也来不及出去买剃刀，只能问夏侯远借，“夏侯兄有剃刀吗？”


    夏侯远大手一挥，“锵”地拔出自己的佩刀，“我用这个，要不要借你试试。”


    徐成愣愣地接过佩刀，没想到这刀这么沉，明明夏侯远拿在手里很轻松啊。


    之前他以为夏侯远是个普通护卫，这会对他的武力值预判升了好几级。


    夏侯远看他拿着都很吃力的样子，忍不住说，“我来帮你吧，你打算剃成什么样？”


    “能不能都剃掉？”徐成不太喜欢打理胡子，单手太麻烦。


    “行，交给我。”


    夏侯远拿回佩刀，“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有劳夏侯兄，我不怕。”


    徐成说完就见夏侯远一顿操作，刀光闪烁中，他觉得脸上的胡子此时特别像韭菜。


    二十几息后，夏侯远收刀，“割完了。”


    徐成摸了摸自己的脸和下巴，胡子都剃没了，心中十分惊讶，对夏侯远的武力值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夏侯兄刀法如此精湛，江湖上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能将胡子像韭菜一样割干净，还不会伤到皮肉。徐成就算不懂武艺，也知道没有炉火纯青的刀法绝对做不到。


    子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护卫。


    “咳，这不算什么。真正的高手，落叶飞花都可杀人。我还差得远呢。”


    “夏侯兄过谦了。”


    两人收拾好，看时间差不多，一起往乔震的住宅走。


    今天来的都是男客，因此唐悠悠安排了两桌。


    她和孩子们一桌，乔震和徐成，秦实，蒲孙，胡飛，夏侯远一桌。


    “清哥儿，你去门外看一看，顾儿他们还没回来吗？”


    这会天都黑了，唐曲顾一行人还没回家，唐悠悠多少有些担心。


    乔咏清已经出门看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唐曲顾他们的影子。


    “娘，你别担心，顾哥儿他们也许找了个地方留宿。”


    毕竟唐家离来福县还是挺远的，有点事稍微耽搁一下，就得明天才到家了。


    唐悠悠看着桌上快要冷掉的饭菜，赶紧招呼孩子们先吃饭。


    “罗娘子，你把顾儿他们的饭菜留一些出来。”


    “其他人，吃饭！”


    乔震那桌早已经开吃，这会他刚把徐成介绍给大家认识。


    “秦县丞，请多关照。”


    “蒲主簿，有劳指教。”


    “胡典史，幸会幸会。”


    徐成与秦实，蒲孙，胡飛三人一一见礼。


    穿上新衣，剃过胡子的徐成，面容爽朗清举，举止谦恭有礼。


    他也没有故意隐瞒自己断臂的事实，神色很是坦然豁达，给秦实几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有了徐师爷的加入，咱们来福县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对对对”，胡飛端起一杯酒，“徐师爷，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先敬你一杯。”


    “胡典史，客气。”


    几人推杯换盏，氛围很是融洽。


    唐悠悠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还没回家的两个孩子。


    唐曲顾那边好歹有五个人，无非是路上不好走，回来晚一些。


    老大夫妻那边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山路好不好走，有没有猛兽。


    唉，当爹做娘的，就是操不完的心。


    唐悠悠的担忧不无道理，今天乔老大夫妇确实不太顺利。


    两人出发后，先走了一个时辰的小路，到了树林密布的大山，又要走很远的山路。


    大山茂密，但行人稀少，有些路长时间没人走，被野草藤蔓封了起来。


    乔老大看着面前长满野草的小路，脸上悻悻，“幸好临走前二弟提醒我带上猎刀和柴刀，不然这路可没法走。”


    开春以后，山里的食物增多，食草和食肉动物也活跃频繁。


    乔老大腰上插着猎刀和柴刀，用捡来的长棍子打向野草，吓走里面的小动物。


    再抽出柴刀，边砍枝条藤蔓边前进。


    “雨莲，小心脚下。”


    为了安全起见，乔老大给陈氏找了一根竹竿，路不好走的时候当做拐杖，还能防一防身。


    “放心，我没事。还好没有把念儿带来，不然得遭多大罪。”


    想当初她出嫁那会，这条路至少能看见一些痕迹，现在好多地方被野草掩盖，得仔细回忆才能找到路。


    两人艰难地前进，遇到过好几次蛇，把陈氏吓得不轻。


    还有几处因为降雨，冲掉了原来的路，只能另辟蹊径。


    以至于天都擦黑了，两人才走到陈氏的娘家，泉水村。


    出了茂密的树林，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开阔，陈氏欣喜地看着熟悉的景色，“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陈氏扔掉手里已经破掉的竹竿，兴奋走在前面带路。


    “快点，当家的。”


    乔老大还是在娶亲那天来过一次，因为山高路远，陈氏回门都没回。


    他把柴刀放在腰上插好，跟着陈氏往记忆里的陈家走去。


    泉水村面积并不大，山里有一个泉眼，那是村民取水的地方。


    他仿佛记得陈氏家里有两个兄长，还有弟弟妹妹，反正人挺多的。


    只是泉水村人多地却很少，遇到荒年，没得吃或者泉眼干涸，就得死人。


    已经是晚饭时间，村里零星有几盏灯火。


    “爹，娘，我回来了！”


    陈氏怀着激动的心，推开了石头茅草屋的门。


    门里陈家人正围在木桌子前吃着什么。


    家里舍不得买油灯，桌子就放在灶前，就着柴火未燃尽的余光吃饭。


    陈母抬头，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小莲，是小莲回来了吗？”


    陈氏隐约见母亲苍老许多，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一把抱住她“娘，我回来了，我回来看您了！”


    母女多年未见，一时间两人都痛哭起来。


    “嚎什么嚎！让不让人吃饭了！”


    第207章 陈氏的奶奶


    就在此时。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陈母和陈氏都下意识地止了声。


    桌子旁坐着一个老妇人，正是陈氏的奶奶。


    陈氏收了声，弱弱地喊了一声“奶奶。”


    陈老太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回来干什么？”


    “家里可没留你的饭！”


    屋子里光线昏暗，乔老大进了屋子，站在门框边的阴影中，一时没人注意。


    大家都以为陈氏一个人回来的，对此也不见怪。


    陈氏适应了屋子的黑暗，借着微光，看清了老旧木桌上的食物。


    陈老太碗里的是杂粮稠粥，陈父和家里的男丁碗里半稠半稀，而陈母和两个妹妹女孩碗里则是清汤寡水野菜汤。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家里最好的东西给奶奶，其次给男丁。


    女娃们只能吃最差的食物，不饿死就行。


    要是真饿死了，也只是扔山里埋掉的命。


    陈氏以前有一个姐姐就是被饿死的。


    那年干旱，泉眼枯竭，周围的树林都干得掉皮。全村壮劳力外出找回来的食物，仅仅能保证部分人活下来。


    村里饿死许多人，都是女孩或者老妇。


    要不是陈氏当时还没出生，保证恐怕也难逃被饿死的命运。


    陈母见女儿发呆，走过去端起自己的碗，“小莲，你走了一天，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陈氏神色复杂，陈老太在家来分配食物，每顿都是一人一碗，没有多的。


    只是男丁的碗明显要大得多。


    要在以前，她会觉得这样分配很合理，毕竟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是现在……


    “娘把你的给我吃了，你吃什么？”


    “娘没事，娘不饿。”陈母用手擦一下板凳，示意陈氏坐下。


    她单薄瘦弱的身体，卑微苍老的面容，刺痛了陈氏的双眼。


    陈老太自顾自地吃着粥，“哼，别以为不吃饭就能不干活，家里可不养闲人。”


    她哼这一声，陈母和两个女孩子都轻轻颤抖了一下。


    乔老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暗中观察着陈氏一家人，他对岳父岳母家并不了解，暂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这一会的功夫，陈老太已经把粥吃完，碗都舔干净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先在陈氏身上摸了一圈。


    “奶奶，你干什么？”


    陈氏在山林里走了大半天，穿的粗布衣裳被刮破了不少。


    摸起来就是衣衫褴褛。


    陈老太嫌弃地呸了一口，“一个子儿没带，你回来干啥？”


    “你被人赶出来了？”


    “真没用，我就说她生不出儿子，烂草根命！”


    陈母怯怯地回了一句，“娘，小莲不是这样的，你别这样说她。”


    她觉得女儿这次回来好像有一些变化，但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