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为了方便收税，要求百姓每年纳税的宝钞，必须是新钞。


    旧钞不交税就失去了大半流通的价值，又不能反向兑换银子，最后只能砸在手里。


    底层的老百姓越来越不想用宝钞，最后只在交税的时候兑换一些。


    平时都用银子和铜钱。


    “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四处走走。”等有了钱，乔震本就打算让几个孩子出去看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识人无数。


    他和唐悠悠是因为有后世的记忆，在知识大爆发的年代生活过，对人生和目标都比较清晰。


    可孩子们一直生活在乡村，见识是远远不足的。


    夏侯远是接近傍晚回到的县衙，他的脸上带着些许难得一见的怒色。


    “大人，我去查探过那边的虚实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些。”


    夏侯远武艺高强，行动迅速，找到了军户正在砍树的山头，发现干活的人大多是老百姓。


    “干活的人多，食物却很少，好多人被活活饿死。”


    说到这，夏侯远面上闪过一丝愠怒，“我还发现，他们把死去的人切碎，做成干粮……”


    唐悠悠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


    乔震想着那人间地狱般的画面，忍无可忍，拍案而起“简直畜生不如！”


    夏侯远压下心中的怒火，要不是为了回来复命，他真想一刀把那些做干粮的人全杀了。


    唐悠悠努力呼吸才压下反胃的感觉，在后世，士兵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他们为了百姓愿意流血牺牲。


    “他们自己也有家人，为什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夏侯远对此也很奇怪，正常的军户所，应该有老人孩子。


    但他去查看的户所，竟然没见到一个孩子。


    “大人，此事恐怕有蹊跷。”


    乔震也觉得这个信息非同寻常，这些人哪哪都不对劲，他让小空去把徐成叫来。


    徐成脑子灵活，更要重的是，他是真正的古人。


    或许乔震和唐悠悠会被后世的思想影响，但徐成不会。


    徐成得知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眼神逐渐凝重，军户所里没有小孩，没有老人，本身就跟奇怪。


    而军户的士兵，在没有任何战争的情况下，竟然会肆意屠杀老百姓，不合常理。“大人，此时非同小可，咱们得立刻上报。”


    这户所绝对有问题。


    乔震刚点头，徐成又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最好是直接找蜀王。”


    新皇上位三年，朝中新旧势力暗流涌动，现在他们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蜀王。


    军户所要是有所异变，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最近的来福县。


    目前的来福县温饱问题都还没有解决，更遑论防御和军事力量。


    要是真的出现兵变，乔震不敢想。


    “夏侯远，我们今天连夜前往蜀王府。”


    “青松，我不在的时候，县城就交给你了。”


    徐成郑重地点头。


    唐悠悠有些担心，这事听着就很危险，“马上就要走吗？要不要多带两个人？”


    夏侯远抱拳请唐悠悠放心，“夫人，我绝不会让大人有事。”


    “你不用担心，我们路上会小心。”乔震安抚她，“而且，这次我也有些问题当面问蜀王。”


    关于来福县秘密的事。


    本来乔震打算问问顾季同，但既然事情追到了眼前，不如一起解决。


    唐悠悠只来得及给乔震塞了一些碎银子，连干粮都没有准备，两人就出发了。


    徐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嫂夫人，这几日我会加强城门的守卫，麻烦您交代一下家里人，最近无事不要出城。”


    唐悠悠点头，转身就告知了家里人，给秦实和蒲孙家属也都带了话。


    而徐成回家后，也嘱咐了杨素素和女医馆。


    杨素素又通知了自己的父母。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有人开始关门闭户，上街的人减少了，干活的人也都没了往日的嬉笑。


    半夜忽然响起了闷雷，给来福县增添了一丝异样的沉重。


    夜晚巡逻的衙役，赶紧披上蓑衣，避免一会降雨被淋湿。


    今晚的来福县比往日更加平静，诡异的宁静气氛让衙役都有些受不了。


    六人的巡逻队路过平安桥时，简单休整了一会。


    “今天这是怎么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不是，西街那户的疯戏子，半夜都不唱戏了。”


    “莫名其妙。”


    “不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吧？”


    其中一个衙役招招手，示意大家凑到一起，他小声道“我听说这几日城外不太平，县君夫人让家里的孩子们别出城。”


    “我也听说了，主簿家里也是这样的。”


    “城外发生了什么事吗？”


    衙役们聊天时，没发现常年睡在平安桥下的乞丐，脚趾动了动，放轻了呼吸。


    几人继续说道，“没听说有什么事，只是有个叫什么牛村的人，好像遇到了土匪。乔大人正在查呢。”


    “土匪还叫没事啊，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怪不得不能随便出城了，我见了土匪我也怕。”


    “你个怂包，你有棍子你怕啥。”


    “可土匪手里有刀……”


    “那也不能怂，乔大人不是说了吗，牙齿也是武器。什么都可以没有，气势不能没有。”


    第240章 蜀王府


    几人说得差不多，聊了两句就准备继续巡逻。


    “走吧，走吧，该去东面的街了。”


    他们走后，桥下的乞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似乎刚刚的对话和他毫无关系。


    来福县的安静并不影响此时连夜赶路的夏侯远和乔震两人。


    “大人，再往前五里，有一个野店，咱们可以临时歇歇脚。”


    来福县穷，没有马匹，两人只能骑骡子。


    骡子没有马快，但耐力好。


    乔震一边应着一边捋蜀王身边的各种关系。


    蜀王妃蓝氏，是开国功臣大将蓝玉的女儿。


    十数年前，太祖以“蓝玉谋逆”为由，将包含蓝玉在内大部分功臣诛杀殆尽。


    牵连达15000多人。


    蓝玉本人更是被剥皮处死，蜀王妃听闻后悲痛欲绝，几次哭晕在王府。


    太祖还下令将剥皮萱草的蓝玉，传示全国。


    蓝玉的皮传到蜀地时，被蜀王做主拦截下来，葬在蜀地以慰王妃哀思。


    蜀王本人爱民如子，素有贤名，外公是郭子兴。从小深得太祖喜爱，与太子关系尤为和睦，没有野心。


    太祖将“天府之国”蜀地封给他。


    太孙建文帝即位后，各地藩王都不老实，唯有蜀王一心为民，身边的士兵家将最为稀少，构不成威胁。


    建文对他也十分信任。


    蜀王多代传承，子孙后代一直稳坐王位，直到朝代颠覆。


    但现在离改朝换代还早，乔震想不出来这个时期的蜀地和来福县，到底有什么危机。


    两人星夜赶路，累了找个地方睡上两三个时辰，醒来继续前进。


    在第三天的上午，终于到达整个王朝最华丽的藩王府，蜀王府。


    这座王府以应天府皇宫为蓝本缩小而建。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华门西华门遥遥相望。


    处处殿阁楼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周长2500米，占地38公顷，几乎能与北京故宫媲美，蜀地百姓称为“皇城”。


    栓了骡子，夏侯远熟练地带着乔震一路走过瑞礼门、承远门、百步廊，最后来到蜀王内院的朱漆门外。


    漆门上镶嵌着代表王族身份的七七四十九颗铜钉。


    侍卫拦下乔震二人，“请稍待，我去通报。”


    内院，书房。


    秦椿正在写字，须眉山狼毫笔触细腻，在红色描金杭宣纸写下“生聚同相连，日盼共言欢。快意颜永驻，乐与枝理连。”


    秦椿放下笔，拿起这幅字，自己很是满意。


    “乌保，你说王妃会喜欢这幅字么？”


    门外的乌保低眉顺眼垂首站着，“王妃一定会喜欢的。”


    秦椿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色，放下这幅字。转而走向一旁的紫檀雕花书柜，取出一个小格子。


    格子里是一张玉白色，双面锈兰花蜀锦手帕。


    他拿起手帕似乎还能闻到上面的兰花味，轻声自言自语道“兰儿，你已经十年不肯见我了，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乌保轻声提醒，“王爷，华仪殿的晗月姑娘了来了。”


    晗月是次妃金氏的贴身大丫鬟，生得十分俏丽，眉眼弯弯见谁都笑。


    秦椿听后收回思绪，将手帕放回书柜，轻轻锁上。


    晗月手上提着食盒，含笑与乌保打个招呼后停在书房门口请示，“王爷，金妃娘娘亲自做了藕花糕，让奴婢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