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你似乎没有来过县衙？”唐唐悠悠对此很奇怪。


    每座县衙背后，都有一座县令住的住宅，朱无常的宅子却安在县衙外。


    李氏作为县令夫人，竟然连县衙都没来过。


    李氏不说话，但很明显是默认了。


    “你们为什么要在外面住？”


    沉默。


    “你说总会有今天的，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什么吗？”


    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勾结鞑靼人？”


    沉默。


    唐悠悠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李氏均不答话。她偏着头，看向墙壁上的画出神。


    那是一幅普通的百子戏金蝉的图，代表着喜庆，很多人家都喜欢挂。


    唐悠悠忽然想起，朱无常的后院里好几个孩子，但李氏并没有孩子。


    也就是，朱无常没有嫡子。


    古人对嫡子看得很重，一般没有嫡子，就会把妾生的孩子过继到主母名下。


    但朱无常的几个儿子，都是养在自己生母跟前的。


    这就很奇怪。


    “你有过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氏脸上的淡然面具终于有所松动，隐隐露出一丝嘲讽。


    “夫人要怎么处置我，请随意，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得，又是一个硬骨头。


    “为什么不说，你觉得朱无常卖国通敌的行为难道是正确的吗？”


    李氏的脸色冷了下来，更加不说话了。


    钟木娘在一旁看得想直接上去打她一顿，被唐悠悠制止了。要是受刑有用，朱无常也不会现在都不开口了。


    如今看来，他的妻子也一样。


    “我听说，朱大人是因为仇恨才选择与鞑靼人合作。”


    “我们调查过他的生平，他十岁被朱员外收养，衣食无忧，学业优良。


    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顺风顺水。”


    虽然养父养母死于一场火灾，但经过官府调查，那是意外，除此之外，没听说朱无常有什么仇家。


    “那么，他恨的是什么？”


    提起朱无常的生平，李氏的面色终于有了改变。


    唐悠悠再接再厉问“难道那场火灾有什么问题？”


    “那火灾是人为的？”


    有人害死了朱无常的养父母，但那人权势滔天，朱无常无法直接报仇，所以做了奸细吗？


    李氏露出痛苦追思之色，但很快又掩盖了下去。


    “别问了！直接将我们砍了就是。”反正都该下地狱。


    李氏声色决绝，竟生出了求死的心。


    唐悠悠仔细将李氏和朱无常的情况重新理了一遍，她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414章 竟然是兄妹


    朱无常的生平很清晰，但李氏的来历却一片模糊。


    各种情报中，都没有李氏的家庭情况，她的存在好像就一句话：朱无常的原配夫人，李氏。


    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按理说，蓝家的势力这么强大，不应该连一个女子的名字都查不到。


    可朱无常的其他的妻妾的名字都有，唯独正妻李氏没有。


    真是太奇怪了。


    跟这件事会有关系吗？


    “我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闺名叫什么？”


    唐悠悠本是试着问问看，要是李氏依然沉默，她也没办法，只能把人关起来先出去处理别的事。


    可就是这一句看似很普通的问话，让李氏破了防。


    她的眼泪忽然滚落下来，伸出手，拿起一方绣着竹子的丝帕蒙在脸上大哭。


    钟木娘不知这女人怎么了，以为她发了疯，赶紧护在唐悠悠身边。


    唐悠悠轻轻摇头，让她别出声，等李氏哭完再说。


    李氏手上的丝帕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上都有了毛边，颜色也很陈旧。


    看起来，她有很多故事。


    李氏的哭声中带着无限的悲痛、愧疚和愤恨。


    唐悠悠等了她快十分钟，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


    “木娘，给她倒杯水。”


    李氏木然地喝下凉水，通红的双眼直直望向唐悠悠，“夫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朱无常恨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大渊朝。”


    唐悠悠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为什么？就算有人害了他的爹娘，冤有头债有主，他也不至于恨上整个国家吧。”


    李氏嘴角露出苦笑，“爹娘？我爹娘本就是他放火烧死的。”


    “什么？”唐悠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你的意思是，朱员外是你的爹娘？所以，你和朱无常是……”


    李氏眼里的讽刺更甚，“是，我是朱家庶出的小姐，闺名一个玉字。”


    李氏，不，朱玉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似乎得到了某种解脱。


    唐悠悠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她本以为，朱玉手里绣着竹子的丝帕，说明李氏的闺名和竹子有关。


    原来不是。


    不是和名字有关，是和姓有关。


    朱=竹。


    “所以，你是朱员外的女儿，而朱无常是……你的兄长？”


    朱玉点头。


    庶出的女儿一半不受重视，那场大火后，朱员外家全部遭难，也没有人深究一个庶女到底是死是活。


    朱玉笑了一下，这笑容看着让人特别心碎。


    “是，他是爹娘收养的儿子，明明是我的哥哥，可他竟然！”


    那场大火，朱玉没有死，朱无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她藏了起来。


    后来还给她改了身份，甚至娶她做自己的妻子。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名义上，他们就是兄妹。


    对于在纲常伦理中生活的古人来说，这样的事，就是乱伦。


    怪不得刚刚唐悠悠问朱玉孩子的事，她是那副表情了。


    她嫁给了自己的“哥哥”，只怕就算怀上也会落胎，又怎么会生出来。


    第415章 兄妹成亲


    唉，真是处处有可怜人。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杀死你的爹娘的？他又为什么会恨整个渊朝。”


    朱玉说出了放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后，反而放松了许多。


    这么多年，别人只知道他是朱夫人，从来不知道她其实是朱小姐。


    从没有人问过她真实身份是什么，更无人在意她的名字。


    今天唐悠悠忽然这样一问，她才会破防。


    既开了口，其他的事，她也不打算瞒着。


    “有一天，丫鬟说外面的荷花开了，带我出去看一看。


    可我才出了门，就被人抓走了。


    我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他告诉我，坏人放火烧了家里的宅子。


    父亲，母亲和姨娘都死了。”


    回忆起往事，朱玉的眼泪又止不住下流。


    “我相信了他的话，他还说为了我的安危，要给我改名字，带我离开。


    一开始我们相依为命，为了不被仇人发现，我们对外扮做夫妻。”


    那个时候的朱玉，对朱无常这个大哥毫无保留的信任，根本没有怀疑他是什么样的人。


    “爹娘死后的第二年，我提议回老家祭拜，被他拒绝了。我们吵了一架。”


    那天，朱玉思念父母家乡，看着时间过了那么久，仇人应该不会找上门了。


    便提议回去看看。


    但朱无常不但不同意，还一反常态地大发雷霆。


    兄妹俩不欢而散，朱玉躲在房间里哭，朱无常则出去买酒喝。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虽然这种方式很无情，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朱玉自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想去酒肆找大哥回家。


    谁知酒肆竟然有暗道，而她不小心掉了进去。


    在酒肆的暗道中，听到了她人生中最可怕的话。


    “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朱家的火是他放的。


    他亲手杀死了我们的爹娘和姨娘。”


    朱玉害怕极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小姑娘藏不住话，回家以后就直接问了朱无常。


    结果朱无常当晚便强要了她。


    “这个畜生！”唐悠悠骂道！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朱玉惨笑，“那个时候，我只想一死了之，可他说至此一次，五年以后会告诉我真相。要是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就别寻死。”


    唐悠悠没有追问，而是等着她继续说。


    “我为了知道真相，只得顺从他。甚至以李氏的身份和他成亲。”


    好在朱无常没有食言，自此以后没有再碰过朱玉，只把她当正式夫人养着，两人相敬如冰。


    “后来，他告诉你了吗？”唐悠悠知道，这个真相肯定与朱无常的仇恨有关。


    朱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提起什么难以启齿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