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娘介绍白玉禾。


    白玉禾连忙点头，脸上的苦涩中带着希望。


    “何娘子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谋份差事活下来。”


    “她什么苦都能吃的。”


    花白胡子的老头，微抬眼皮看了看白玉禾、复又垂下。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


    “何玉，今年三十出头。”


    “年纪不小。”


    陈大夫似乎是嘟囔了声什么，白玉禾没听清。


    “包药的人缺了空。”


    “管住，管两顿饭，半年内没工钱，愿意就留下。”


    “愿意，愿意的，给口吃的就行！”


    白玉禾千恩万谢，谢过孙三娘和陈大夫，高兴留了下来。


    “何娘子，那你先忙。”


    “陈大夫和花婆婆都是好人，你若有不懂的问他们便是。”


    “我还得回去上值，先走了。”


    “嗯！感谢孙娘子，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送走孙三娘，白玉禾这才看见，陈大夫身后还坐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她将芦苇条细细缠在巴掌大的扁叶药包上，做得不快，但很是稳当。


    陈大夫面前的药筐消耗得很快，而包药的只有花婆婆一人，白玉禾赶紧动手上工。


    “花婆婆，我刚来，劳烦您教教我。”


    “好说，好说。”


    花婆婆面容慈祥，目光略显浑浊，耐心教白玉禾做事。


    白玉禾上手快，有了她的加入，陈大夫面前的药筐又涨了回来。


    “夜里受凉，伤了脾胃，将这药粉混在水里，喝三日便好。”


    “舌苔泛白，惊厥出汗，药拿回去，喝三日便好。”


    “头重脚轻，心力不足，喝三日。”


    “……”


    来看病的人不少，可白玉禾发现，无论对方是什么病，陈大夫都是给一包药，要求对方喝三日。


    很多民间教会都是靠免费赠药获得信众。


    看来翻天教也并不例外。


    “陈大夫，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我喝了三日了，还是不见好啊！”


    “我是大夫，治病不治命。”


    “别人三日都能好，你却好不了，那就是你的命数。”


    “最近三年可做了什么亏心事？”


    “……”


    “你做了恶事，自以为没人知道，其实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都看在眼中。”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若是不赎罪，此病难消。”


    白玉禾一边包药，一边认真听着陈大夫的话，暗道果然如此。


    这陈大夫哪里是在看病，分明是在忽悠人。


    那些药，恐怕也是假的。


    白玉禾刚想偷偷拆开药包，一只枯瘦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姑娘，不可打开。”


    花婆婆笑眯眯地解释，“这是天母祝福过的灵药，能治百病，你一打开，便不奏效了。”


    “原来如此。”


    白玉禾将树叶药皮重新裹上，用苇丝缠好。


    她才刚来第一天，不能心急。


    “花婆婆，天母是什么人啊？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她的医术很高明吗？”


    花婆婆收回手，重新垂下眼皮，“天母就是天母。”


    “你别问那么多，快干活吧。”


    白玉禾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此时陈大夫已经在看下一个病患。


    刚刚那名要“赎罪”之人，已经被另一个带走了。


    看方向是后院，后院隐约传来香烛之气，大概是去捐功德了？


    “陈大夫，多亏你上次开的药，我的病已经好了！”


    “这是我们家人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篮子里装了十个鸡蛋。


    “多谢陈大夫，多谢天母！”


    “我们全家都感念天母的大恩大德！”


    排队的人，有看病的，也有专门来道谢的。


    那些人的神情不似做伪，并且听他们所言之前的病也并不相同。


    这倒叫白玉禾有些疑惑。


    难道这些药包真有治疗百病的奇效？


    不确定。


    再看看。


    陈大夫点点头，熟练叫人把东西拿下去，顺手又送了一包药。


    周围的人半点诧异也无，显然这样的事司空见惯。


    白玉禾更好奇了些。


    问药取药的人，终于在酉时走光了。


    包了一整日的药，白玉禾的手指都快僵硬成鸡爪。


    陈大夫带着人将东西收到房里去。


    又让花婆婆把白玉禾领去住的地方。


    一间残破的小院。


    “姑娘，饿了吧。”


    花婆婆递来陶碗，里面装着三个灰面馍馍，“这是你的饭，快吃。”


    “你今早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这是第二顿。”


    白玉禾接过破口陶碗，她早就饿了。


    不过为了不惹人怀疑，中途只要了好几碗水喝。


    “多谢婆婆。”


    “你的碗里怎么只有一个？”


    方才花婆婆不过出去一会，不可能吃了再回来。


    第357章 潜入翻天教2


    花婆婆用补丁衣袖袖遮住碗，“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


    “你还年轻，慢慢吃，多喝点水，要撑到明日天亮呢。”


    这就是她们笼络人心，吸收信众的手段？


    以为她会上当？


    白玉禾拿出一个馍馍，放回花婆婆碗里。


    满眼感动。


    “婆婆不可如此，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您不吃东西，也会饿的。”


    “我有天母护佑，不会饿。”


    花婆婆满眼虔诚，说起天母时，面上挂着真诚的崇拜和向往。


    “天母，到底是什么人？”


    白玉禾露出好奇，“她既能治病，还能让人不饿肚子？”


    花婆婆拿起馍馍放嘴角，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嚼碎吞下，才说话。


    “天母啊，她是天下人共同的母亲。”


    “她慈爱，善良，法力无边，护佑所有善良的子民……”


    白玉禾安静啃馍，听老人将天母的讲了一遍。


    和她之前得到的情报一致，翻天教信奉天母，认为天母孕育人间，是所有人的母亲，是地位最高的神。


    花婆婆没有提到“魔君”，但说，“人间充满了恶念，贪嗔痴怨。”


    “父子反目，夫妻离散，有人忘恩负义，有人为虎作伥，这都是罪。”


    “这些罪，是我们痛苦的根源。”


    “姑娘啊，你那丈夫罪孽深重，你为他付出一切，他将你抛弃，这是他的孽。”


    “他会遭报应的。”


    白玉禾默默听着。


    虽然他们吸收信众的手段不算高明。


    但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她真希望花婆婆说的是真的：让陆承远赶紧遭报应。


    “你不要痛苦，这不是你的错，你来到此处，就是天母眷顾之人。”


    “天母会护佑你的。”


    “真的吗？”


    眼泪配合地在眼眶中打转，白玉禾面上苦涩，“天母真的会护佑我，让那畜生遭报应吗？”


    “当然。”


    花婆婆抓住她颤抖的手。


    “只要你虔诚信奉天母，一定能得到解脱。”


    “你会活下来，这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兄弟姐妹。”


    “我们都会帮助你，支持你。”


    “而那些对不起你的人，罪孽深重，时辰一到都会遭天罚。”


    真好。


    虽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但对于那些真正被夫君抛弃、无处可去的妇人而言，这些话无疑是最好的良药。


    给人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而她要做的，只是简单改变一点信念而已。


    何乐而不为。


    “婆婆，我要信奉天母。”


    “我要解脱，要那畜生得到天罚。”


    白玉禾拿捏着情绪，做出一副巴不得快点信奉天母，解脱苦难的模样。


    “好好好，好姑娘。”


    “当你踏进这里的时候，天母已经在护佑你了。”


    “快吃东西吧，一会都冷了。”


    花婆婆说完，心满意足吃起东西来，再没有说别的话。


    这就加入了？


    白玉禾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加入教会需要进行一些特殊仪式。


    比如歃血为盟之类，又或者弄点烟熏火燎，抹点鸡血啥的。


    什么也没有。


    两人吃东西时，外面陆陆续续回来了些妇人。


    “花婆婆，她是新来的吗？”


    “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吧，瞧瞧这细皮嫩肉的。”


    妇人们有的扛着农具，有人背着粮食，显然是去外面做了活才到家。


    翻天教还有自己的田地不成？


    花婆婆给大家介绍白玉禾。


    “何娘子也是个苦命人，你们不许打趣她。”


    “现在，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天母的子民，她刚来，大家要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