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禾可以死，但锦瑟不能死。


    她不想要锦瑟死。


    “锦瑟，我可能要回到我的故乡了。”


    “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你愿意跟我走吗？”


    虽然不确定是否带她走，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如果锦瑟能离开这里，将来就不会死得那样惨烈。


    “郡主的故乡？”


    白锦瑟不明白，京城不就是郡主的家么？


    “是的，我的故乡。”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广袤无垠，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是草原么？”


    “是海。”


    “郡主的故乡，在海外？”


    “算是……吧。”


    月见尽量把那里描述得极美，“五颜六色的珊瑚，她们还会跳舞，各种各样的鱼群，想看什么样的都有。”


    “还有自己能发光的贝壳和水母……”


    白锦瑟从没听过这些动物，觉得十分神奇。


    “怎么样锦瑟，你想去吗？”


    “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一起走。”


    白锦瑟对月见描述的故乡很是向往，但她坚定摇摇头。


    “父母祖辈皆故，我当在家守孝，岂能远行。”


    她还打算让小叔给她请个师傅，教她武艺，她定勤勉练习，有了武艺傍身，再也不会有人轻易能害了她的亲人。


    月见并不死心，“你说的对。”


    “你先考虑考虑，若你想和我一起走，随时告诉我。”


    “现在，我们该去睡觉了。”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今晚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咱们一起睡。”


    两个小姑娘在偌大的长公主府选房间，选来选去还是选中了白玉禾曾经住的屋子，谁让她的房间最舒适呢。


    这是月见第一次和除父王以外的亲人睡在一张床上。


    感觉，很兴奋，也很特别。


    夜深人静，很快陷入梦乡。


    ……


    大海茫茫无际，海面风平浪静。


    渺无人烟的海滩上，有一串小脚印。


    胖嘟嘟的小娃娃，穿着红色肚兜好奇走在沙滩上。


    “哇，这就是沙滩吗？”


    她抓起一把沙子，沙子从肥嘟嘟的指头缝隙里落下。


    “嘻嘻，真好玩。”


    她撅着屁股玩了好久的沙子，捡到一片很漂亮很漂亮的贝壳，爱不释手。


    抬眼又看见一只螃蟹，小腿哒哒哒地去追螃蟹。


    追着追着，来到一片更大的沙滩。


    沙子白得不像沙子，上面有好多和她一样的小娃娃。


    她兴奋极了，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娃娃呢。


    “父王不是说外面不好玩，很危险吗？”


    “这里明明这么好玩，父王骗人。”


    她高兴又紧张地走近那群孩子，看着大家玩得开心，自己也想融入。


    “我有好看的贝壳，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她递出自己好喜欢好喜欢的贝壳，充满希望地看着众人，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咦？”


    有人质问面生的她。


    “你是谁？”


    “你是哪个宫里的？我们怎么从没见过你？”


    “快看，她脑袋上怎么长的是两片叶子？”


    龙族的孩子，从小脑袋上就有尖尖的龙角。


    但红肚兜脑袋上犄角，却长着两片小小的绿叶。


    “哦，我知道了，她就是二皇叔带回来的那个野种！”


    “野种？”


    小小的她，听不懂野种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其他人的脸色，感觉这两个字不是好话。


    “我不是野种，我是父王的女儿！”


    她的反应让小孩们一楞，但随即带来的却是更多嘲笑。


    “你是，你就是！”


    “谁不知道，整个龙族，只有你是没有娘！”


    “没有娘的就是野种，你娘生下你就不要你了！”


    “你是没娘要的野孩子，没娘的孩子连海草都不如！就是个……是个小贱人，对，你是个小贱人！”


    孩子们学着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骂着红肚兜，还有人朝她身上扔脏东西。


    第419章 月见的童年


    “快滚，我们不和野种玩！”


    “对，我们讨厌野种！”


    “走开，离我们远点，你这个不长龙角的怪物！”


    “打，她是怪物，打跑怪物！”


    漆黑腥臭的海泥打在红色肚兜上，砸出脏兮兮的印子。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脸上又被扔了一块。


    海泥软，可打着也很疼。


    孩子们一顿嘲笑后，将她赶出了白色沙滩，又重新玩起他们的游戏。


    红肚兜擦掉眼泪，想将地上的贝壳捡起来，却发现贝壳已经被不知道谁踩碎了……


    她转身跑回大海，回到宫殿。


    红着眼扑进那高大身子的怀中。


    “父王，她们都说我是野种，不和我玩，我不要当野种！”


    “我要娘，我的娘在哪里，她为何不要我了？”


    “是因为月见不乖，因为月见是怪物吗？呜呜呜”


    “月见想要娘亲~~~”


    小团子哭得抽抽噎噎，一只大手温柔搂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傻孩子，你怎么会是野种。”


    “你是父王和母妃的宝贝。”


    “你娘亲不是不要你，她……她最疼月见，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别哭，父王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柔的海水，扬起男子长长的白发，他将委屈唧唧的小团子抱起，轻声哄着走向浴室。


    脱掉脏肚兜，无数彩色的小鱼围着她打转。


    一旁的珊瑚也识趣地舞动身体，哄着小主人开心。


    小孩子很快忘记了刚才不愉快，咯咯发笑。


    只是入睡后，难免要喊娘亲，父王，梦里都在哭，小脑袋在熟悉的怀中拱了拱，这才安稳些许。


    ……


    “我父王说了，我不是野种，我娘亲很疼我！”


    “那怎么从来见过你娘呢？”


    “你有本事让她现身啊？”


    “看看你的龙角，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就是野种！”


    “滚，我们不和野种玩！”


    为了要一样的龙角，她用刀割破了头，血流如注。


    “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伤害自己？”


    “你可知你这样，最伤心是父王和你娘亲？”


    “无论别人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能做这种傻事，要是你娘知道，她会心疼死的。”


    月见扑在父王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父王是骗子，娘亲若是真的疼她为何从不出现？


    娘亲一定是嫌弃她是怪物，不要她了！


    她是野种，没娘的野种。


    ……


    “你才是野种，你全家都是野种！”


    “不玩就不玩，谁稀罕跟你们玩！”


    ……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龙筋给你抽了！”


    ……


    “二弟，管管你家月见吧，她把我宫里的珊瑚园给砸了！”


    “那可全都是万年珊瑚啊，每一根都是稀有之物，现在全都断了！”


    月见：我玩不了，那大家也都别玩了。


    ……


    “二哥，你家月见说要剥了我儿子的皮，你看这血……”


    “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她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月见：不过是撕掉几块龙鳞做风铃，也值得大惊小怪，真是没用。


    ……


    “二太子殿下，龙女打碎了镇宫夜明珠，蚌精们都吓得自闭不敢开口了。”


    “求龙女将我的壳还给我吧，老臣的龟壳真不能用来占卜啊！”


    ……


    月见面无表情将龟壳甩出去，老实盘着尾巴，准备接受来自父王温柔而坚定的惩罚。


    不就是抄《海训》，她抄就是了。


    随手抓个章鱼，现场挤墨。


    还活着就被掏空了墨水的章鱼：？？？


    喂我花生，谁喂我花生啊！


    “定海安澜，潮汐有度。”


    “四海有界，天律有畏……”


    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就是有点费爪子。


    还好她有四只爪子，轮流抄……但每只都抄到抽筋。


    一百遍海训抄出来的贝叶，装满了整个蚌壳。


    “父王，我抄好了。”


    “知错了吗？”


    “嗯，知错了。”


    但不会改。


    月见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悔悟，是他们先招惹她的。


    哦。


    龟丞相除外，扒他的壳纯属好奇。


    月见昂着头，一脸桀骜，等着父王接下来的责骂。


    大手落下，她却没等到沉重的父爱，对方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长大了。”


    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再事事听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