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从未觉得如此痛苦，即便是在宫门前被人揭穿身份，或者被白玉禾多次打成重伤，也没有如此痛苦。


    痛苦得令他后悔做个人。


    粗眉道人却半点不变色，扭头从容收拾药箱，随即自己服了几颗丹药，开始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


    陆承远渴望粗眉道人放过他，他以后再也不起别的念头。


    一个时辰。


    师父如此对他，就不怕他将来报复吗？


    两个时辰。


    他若是不死，定要将这妖道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三个时辰。


    死吧，死了吧。


    他不想活着，死了就解脱了。


    四个时辰未到。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发被绑住，脑袋不会掉入药水，淹不死。


    沉沉浮浮，浑浑噩噩。


    突然。


    他身子一轻，天空响起仙乐。


    第455章 终极的真相


    万古仙门，层峦叠翠。


    雾霭流岚，云海浩渺。


    万众躬身分列两旁，仙鹤振翅轻舞，灵鹿跪伏，众人齐声，“恭迎大师姐归家！”


    彩云之上，清绝身姿徐徐而来，自带柔光清辉。


    清辉落入众人身上，只觉神清气爽，心灵澄澈。


    看呆了的陆承远被人踢了一脚。


    “贱种，看什么看，滚远点！”


    “大师姐乃是上古神参化形，身负鸿蒙圣体，命格尊贵，岂是你这杂种能看的？”


    “还不滚，再看，挖了你眼睛！”


    陆承远被踹出人群，打滚落下玉阶，引来众人嘲笑。


    “谁让你来的？”


    “一个毫无天赋的打杂弟子，连筑基都不是，也配来迎大师姐。”


    “什么东西！”


    “不自量力。”


    有人想起了他是谁。


    “他不是大师姐从魔窟救回来的那个杂灵根么？”


    “差点被魔王吸干神魂那个倒霉蛋。”


    “对，就是他。”


    “大师姐心善，见他可怜无家可归，便好心带回宗门。”


    杂灵根天赋差，能筑基的不到万一。


    成仙就别想了，能在仙门混口饭吃，不被魔王当成血食，好好过完这一生便是万幸。


    “你们别说了。”


    “大师姐镇守天地灵脉，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赶紧吸收大师姐赐予的青灵之气提升修为要紧，管这种脏东西干什么。”


    “此人得了一次机缘就该知足，却不好好做事，总想往大师姐身边凑，委实有些贪心。”


    令人不喜。


    玉阶坚硬，陆承远磕碰得满头血。


    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看看。


    抬头望向云端，额角的鲜血，在金光与祥云下显得那样污浊与狼狈。


    “真脏！”


    有人觉得他碍眼，施法将他丢出更远。


    他太弱。


    高阶仙人随手打出的一道灵气他都承受不住，身体飞出十里外，撞断大树落地时，只觉得五脏都碎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周围升起清辉。


    一团柔光包裹住了他，空灵之声让世界都安静下来。


    “入山即是同门，不可手足相残。”


    声音清脆落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均躬身领命。


    “谨遵大师姐教诲。”


    清辉入体，陆承远的伤势瞬间恢复，体内斑驳的杂质少了一些，修为的桎梏脱落了好几层。


    “师弟，你可还好？”


    抬头，是那张不能忘却的清绝容颜，琼姿玉貌，目光温和。


    终于，又见到她了。


    “大，大师姐……”


    白玉禾微微拂袖，一瓶丹药出现在陆承远面前。


    “出身不由己，大道可自求。”


    “师弟，好好修炼。”


    言毕，踏云而去。


    虽然只是一瓶丹药，却让周围的人都羡慕哭了。


    “呜呜呜，我也想被大师姐看见，我也想大师姐对我说话。”


    “这是大师姐亲自炼制的丹药，每一颗都是宝贝啊，这陆承远真是走了狗屎运，修炼到元婴都不成问题了。”


    修炼到元婴，可得千年寿命，是杂灵根难以跨越的等级，一旦跨过去，才算踏上真正的修仙之道。


    众人犯了红眼病，盯着陆承远。


    该死的贱种，运气竟然这么好，大师姐连续眷顾了他两次！


    陆承远抱着药瓶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是他的绝世珍宝。


    勤修苦练，不分昼夜。


    他结丹，白玉禾进入练虚期，隔了三个境界。


    他元婴，白玉禾渡劫，只差一步成仙，隔了五个境界。


    他化神，白玉禾已成金仙，肩负守卫三界的重任，差距越来越大。


    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


    追不上，更遑论比肩。


    见一面都是奢侈。


    除了这次赠药相见，千年以来只远远见过三次。


    没有说上一句话。


    “大师姐，我修炼很努力，一刻没敢耽误，绝不负你提携之恩。”


    “大师姐，我突破了！”


    “三百年过去，你为何不肯再看看我了？”


    “大师姐，我在这里，你把我忘了吗？”


    “大师姐。”


    “大师姐。”


    “大师姐。”


    她是天之骄女，熠熠生辉，福泽万人。


    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追不上。


    无人看见。


    无人记得。


    他不过是仰望骄阳的万千尘埃之一。


    千年仰望而不可及，他的感恩，崇拜，敬仰，渴望慢慢变了味道。


    怨念，从时光的缝隙中生长。


    “大师姐，你为何不肯看我一眼？”


    “你既救了我，又带我踏上仙途，怎可忘了我？”


    “我不许你忘了我。”


    “你不会忘了我。”


    “你的心中一定有我，对不对？”


    念而不得，思念成魔。


    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无法改变缩短两人云泥之别的差距。


    她依然是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终于。


    仙魔大战，仙界本源损伤，三界生灵涂炭。


    为修复天地生机，白玉禾自毁仙道，化作鸿蒙清气自劈一方世界，护住万千生灵。


    仙骨为界，神魂为灵，撑起一片净土。


    待千年之后，凡域稳固，便可重新修复仙界本源。


    但魔族岂会让仙界得逞。


    他们想方设法破坏白玉禾的凡域，在其初成最脆弱之时，重伤白玉禾。


    致使其神魂损伤。


    陆承远知道，他得偿所愿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主动找到魔族合作。


    “我师姐的凡域，你们进不去。”


    “但我与她师出同门，我能进。”


    “你们给我助力，我答应你们，不会让她成功。”


    “我为什么要合作？”


    当然是，靠近她。


    得到她。


    在外，大师姐永远高高在上，难以企及。


    可在域中，她也将成为凡人，世世轮回。


    他一定能找到她，接近她，得到她。


    至于仙界本源？


    三界毁灭与他何干？


    他只要大师姐。


    他与魔族达成一致，成功进入白玉禾的凡域，与白玉禾一起，在凡间轮回转世。


    没用的魔族，他用了三百年才找到她。


    即便做凡人，她也一样耀眼。


    为商户女，她擅长经营，赚钱易如反掌。


    做大小姐，她聪慧过人，名冠京城。


    当公主，她清冷高贵，智谋无双。


    她总是这样，永远美丽，永远聪慧。


    永远高傲。


    为何她就学不会低头呢？


    为何，她总是看不见自己的心意呢？


    第456章 陆承远记忆解封


    陆承远再次睁眼，意识已回到山洞。


    粗眉道人给他的药水固然痛苦，可的确能治伤。


    他从药缸中出来，整个人气质都有了变化，眼眸深邃不见底。


    粗眉道人进门时，都有些心惊。


    他丢来一套干净衣服。


    “赶紧换上滚出去。”


    “别耽误我制药。”


    陆承远没说话，目光淡然，令人十分不舒服。


    粗眉道人不耐烦和他说话，挥手叫他滚，转身却被陆承远捏住命脉。


    “你做什么，还不放手？”


    陆承远声音阴沉，“小小魔族，不过一缕微不足道的神魂，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粗眉道人大骇，“你，你，你的记忆解封了？”


    这怎么可能。


    距离千年期限还不到，陆承远怎么可能解封记忆。


    如果他的记忆回来了，白玉禾呢？


    “陆承远，白玉禾的记忆可能也解封了。”


    这是白玉禾的凡域，她的爱和恨决定了孕育出的生机是仙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