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话落，又去抹眼泪，她吃准了魏昀性子，这一番哭闹下来，十有八九，他会动容。他这容易心软的毛病，和她那早死的姐姐一模一样。


    别人在微末时给他一份好，他便会在得势后拿出十分去回报。


    这也是庄氏为什么会来投奔他。


    果不其然，她作势要离开，魏昀忽然道：“没有那么严重。”


    庄氏一怔。


    魏昀转过身，低声道：“姨母先住在这里吧，若没什么事，别去外面走动，至于姜萤，她懂规矩识大体，是我认定的妻子。姨母并非我的亲生母亲，她不用日日来给姨母请安问好。”


    庄氏心情一紧，知道魏昀这是在护他的媳妇，她虽不以为然，可仍旧道：“我知道，你媳妇是个懂事的姑娘，我那日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想替你掌掌眼……”


    “我的事情，不用姨母操心。”魏昀淡淡道。


    庄氏尴尬一笑：“是我多事了。”


    “往后姨母若是安分，您在这里住多久，我都不会有意见，可若是……”


    魏昀顿了顿，并未接着道。


    庄氏却一下子心领神会：“我晓得轻重，今日之事是意外，往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魏昀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这里。


    等他走后，庄氏几乎瞬间瘫软在地上，脸上强撑的情绪崩裂。


    指甲紧紧攥紧，几乎要掐进掌心里，王婆子前来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今日的屈辱，她记下了。


    当年姐姐都不能奈何她，如今要不是为了聪儿，她何必对一个小辈屈膝卑躬。


    她只恨命运不公，为什么姐姐孩子有出息，而她的儿子却如暗巷老鼠般要躲起来，甚至，得倚靠别人才会活下去。


    庄氏深吸一口气。


    早晚，早晚她会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边魏昀从翠竹轩出来后，又去了兰香院。


    沈灵一听魏昀过来，几乎立刻跑了出来，昨晚他中药了还能离开，她心里除了难过外，更多的是难堪。


    都在那种情况了，他还能维持理智。


    以前，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他明明也是喜欢她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任性，如今这将军夫人，就应当是她。


    思及此，沈灵敛眸，收起了心中绮念，温柔上前：“兄长怎么突然来了？”


    魏昀望着她，那双深沉不见底的眼眸似乎能窥见她内心所想。


    不知为何，沈灵有些紧张，莫不是他来算账，可那药是庄氏所下，与她没有关系，她不过是配合庄氏，即便魏昀要算账，也不会牵扯到她。


    沈灵稳了稳心神，给魏昀斟茶。


    不料，魏昀却开口道：“爹去世之前，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忘记，如今，也是时候，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沈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愣住，盯着魏昀，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兄长要赶我走？”


    魏昀蹙眉，并未解释。


    沈灵哂笑一声，忽然道：“你是不是怪我，当年如果我没有拒绝，如今成亲的就是我们了。”


    “兄长，你是喜欢阿灵的吧。”沈灵拉起他的袖口，楚楚可怜的试探。


    “阿灵愿意，哪怕是妾，阿灵也愿意陪在兄长身边，兄长不要赶阿灵走，好不好……”沈灵凑近，轻轻踮起脚，就在唇即将贴上去时，忽然被魏昀推开。


    “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从前也没有喜欢过你。”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语调依然沉稳不惊。


    沈灵看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可笑，若是将她视作妹妹，这些年她的心意明里暗里多次表达过，他难道一点未感觉到吗，若是不喜欢她，当初又为何答应父亲娶她。


    “兄长何意？”她陇了陇凌乱衣袍，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眸：“兄长如今得势，看不上阿灵很正常，但兄长能保证姜萤她对你就是真心的吗？”


    “兄长难道不知，她这些日子经常出府，私会外男，败坏……”


    “够了！”魏昀打断她的话。


    沈灵愣了愣，没想到，魏昀如今这般维护姜萤，也是，昨夜都成那副模样了，还能从这里走到汀兰苑。


    “你若是同意，我会给你寻一户好人家，以将军府的名义出嫁，婆家不会苛待你。”魏昀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沈灵面色苍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绝望起来。


    她不能出嫁。


    她的清白早就没了，当初因不愿嫁魏昀与人私奔，没想到那人并不想负责，她只能悄悄回来，这个秘密被她守了这么多年，若是嫁人，被发现的话，夫家绝对不可能容忍。


    她得再想办法。


    **


    夜里，小厨房刚刚备好晚膳，魏昀便来了。


    姜萤瞧见他，有些意外，往常都是她一个人，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倒是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些情绪她没有表露出来，很自然上前将他披风取下。


    “夫君今日回来的有些晚。”


    魏昀视线看向院外的盆栽，从前来的时候没注意，她将这院子布置的如此好。


    他记得，原本这里是没有秋千的，但是现在，假山旁搭起了一个藤蔓架，正好做成了一个秋千。


    再往里走，屋檐下挂着一排风铃，风吹过就会发出很悦耳的声音，怪不得，昨夜他在沉溺间，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还有这扇屏风，应当是她后来新换的，上面的画……魏昀蹙眉，从前没有仔细看过，如今一看，倒是觉得和那日他看到画有些相似。


    莫非是她亲手画的。


    魏昀忽然觉得，他实在对她太不了解了，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的喜好，甚至连她的习惯也不了解。


    他不知道她平常喜欢做什么，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与厌恶什么，她与他明明这么近，却又离的很远。


    思及此，他敛眸，看向姜萤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垂首道：“往后你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与我说。”


    姜萤有些意外，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她将他衣裳放好，回过头温柔笑起来：“妾身知道啦。”


    魏昀心间一暖，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夜里的萤火，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她挺爱笑的，笑起来脸颊边有个梨涡，明媚灵动。


    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不过现在也不晚，往后日子漫长，她会与他共度余生，他也会一步步去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魏昀：开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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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这段时间, 魏昀来汀兰苑的日子越发频繁，姜萤有些不太习惯，二人相处大多时候都是相顾无言，除了夜里热拢些, 姜萤看着见底的避子药, 这日, 正好趁着魏昀不在家，她给宋府下了拜帖。


    姜曦将剩余的药交给她时，脸上满是担忧：“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姜萤也知道，但要是怀上孩子, 那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


    而她也完全没有准备, 与他孕育一个孩子。


    姜曦看她的神情，叹气一声, 从匣子里取出一件私密物, 开口道：“你二姐夫认识的人多，来路广，这是用羊肠制成的, 比你日日吃药要好一点。”


    “这是？”姜萤看着那个被包裹起来的东西，疑惑问道,


    “回去你就知道了。”姜曦有些神秘, 并未与她挑明。


    而是很快换了下一个话题：“对了，你前几日让我去看姜府门前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提起这件事，姜萤神情微微一沉：“可是发现了什么？”


    “就是昨日夜里, 我身边的钱永在姜府西边角门处，抓了三个鬼鬼祟祟的叫花子，一问才知, 那仨人收了钱，专门来盯梢的。”


    “此事我本想与你说，没想到今日你竟来了，也是巧。”姜曦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这才来到姜萤身边。


    “钱永还没用什么手段，那仨人便全都招了，说是有个贵公子给了他们些钱，让他们盯紧姜家，看有没有人出入。”


    “贵公子？”姜萤蹙眉，


    姜曦也是一愣，她抓住姜萤的手，眼底满身担忧：“桃桃，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会不会是我们之前得罪了什么人，如今来报复了。”


    姜曦平日里虽然张扬大大咧咧，但真正遇事时，却也是能冷静下来分析。


    如今姜儒已经落到被禁足的地步，在朝堂上没了立脚之地，还有谁，会在这个关头紧紧咬着不放，十有八九，就是昔日闹矛盾的宿敌，上赶着来落井下石。


    可是姜曦却想不到，是谁在这个时候要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