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白天在书房处理事情，香芜就在一旁。


    有些时候，姜萤不愿去看。


    毕竟最初二人也并没什么感情。


    当然这些心思都被她很好的藏在心底，冯皇后并未瞧出异样。


    冯皇后留她用了午膳，许是皇后身子骨实在差，与她坐到一半，便支撑不住，只能离席。


    姜萤独自坐在这里，有些不自然，也很快离开。


    孔嬷嬷送她到了宫门口，回来后，服侍着冯皇后喝了汤药。


    年仅三岁的小太子坐在皇后怀里，看着母亲因药苦而皱起了眉，忍不住摸了摸皇后的眉头。


    “母后，不怕，吹吹。”


    冯皇后温柔地看着儿子，眼底无任何算计防备，有的只有一个母亲最柔软的情感：“昱儿乖，今日有没有好好读书。”


    “有的，太傅教的，儿臣都学会了，太傅还夸儿臣聪明。”小太子想让皇后高兴，便说了今日太傅如何夸自己。


    但是说到最后，小太子露出落寞神情。


    “母后，父皇一次都没来看过儿臣，父皇是不是不喜欢儿臣。”


    “他们说，父皇喜欢的是蔡娘娘，是不是等蔡娘娘生下儿子，儿臣就不是太子了。”


    小太子的话并无依据，冯皇后却是第一次沉了眉眼。


    “是谁乱嚼舌根的。”


    孔嬷嬷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道：“老奴这就去查。”


    “查出来，杖毙。”


    “是。”


    屋檐下的一阵风拂过，小太子刚通人事，并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生气，在他记忆里，母后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以为自己刚刚提到了蔡娘娘惹了母后伤心，宫里面人都说，母后若不是有儿子，如今皇后位置就是蔡娘娘的。


    所以，他想要变得更好，想要让父皇更喜欢他，那样，他们才不敢议论母后。


    “母后，对不起。”


    他不该提蔡娘娘的。


    冯皇后心都被揪到了一起，视线模糊，她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抱紧了。


    “昱儿，你父皇他很爱你的，他只是太忙，他并没有不爱你……”


    冯皇后只能这样一遍遍解释。


    有些话，不能说。


    她和陛下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当初的陛下并不是太子，登基这条路，血雨腥风，料理的人太多，利用的人也很多。


    渐渐的，他们这对夫妻达成某种默契，后宫充盈，前朝牵制，她身体愈发不好，可如今还不是停下的时候。


    朝政不稳，她必须撑着，至少，要撑到为昱儿扫清障碍。


    小太子到了午休时间，被宫人抱下去了，冯皇后服了药，有了些精神，便问道：“适才你送她出去时，可曾看出些什么？”


    孔嬷嬷想起姜萤低垂的眉眼，摇了摇头：“魏夫人始终没露出情绪，老奴也不晓得，她到底听进去没。”


    冯皇后看着窗台前的枯枝，勾了勾唇：“本宫怎么觉得，计划成功一半了。”


    孔嬷嬷一愣。


    冯皇后继续道：“告诉香芜，务必要知晓，他们二人感情如何。”


    毕竟，这关系着日后姜萤能不能成为一张牵制着魏昀的底牌。


    **


    姜萤离开宫后，忍不住托人去查了查冯皇后的过往，她虽然对皇后并不排斥，但对方对她热陇的态度，却让她受宠若惊。


    仅仅是因为她像她的妹妹么？


    不知为何，姜萤总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回到府中，看到一个陌生人在眼前晃，良好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闷。


    她不愿表露出来，便说自己累了，晚膳不用叫了，想先歇息。


    但她躺下还没多久，身后忽然有一道不容忽视的气息，姜萤睁开眼，耳边传来一声揶揄：“今日这么睡得这么早，可是累着了？”


    他还有脸问，昨夜明明说好就一会的，结果折腾了大半夜，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他总是偷偷来，就好像在避着什么人。


    但这个念头一出，姜萤又觉得奇怪，不过她想不通，便把一切归结为他不同寻常，也懒得深究。


    毕竟，如今她要忙的重点是在崔夫人身上，想办法接近崔夫人，让崔侍郎自己掀翻那些虚假的话，至于魏昀这边，姜萤如今并不是很担心，即便他真的把庞济带到陛下身边，只要崔侍郎不认自己曾经之言，此事还有回转可能。


    更何况如今他身边那么些莺莺燕燕，她若细究，也是白费功夫。


    毕竟最后她都是打算要同魏昀和离的，等她离开，他娶谁纳谁，都和她半分关系了。


    她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与他产生龃龉，更不必为此大闹。


    “今日走的路有些多，有些困倦了，夫君不是还有事忙，妾身先歇息了，怕是不能等夫君了。”


    姜萤歇在床榻上，懒散着的语气回答。


    她说的是实话，这几夜都折腾到很晚，平常还能补补觉，但今日皇后娘娘召见她，她起的很早，先入了宫，后又在街上逛了逛，本以为回来府中不会看到那些场面，但刚刚那道身影晃荡着进去他的书房，她蹙眉，视线刚好和魏昀对视上，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平静淡然。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报复。


    因为他看到她和顾易之独处，所以便带回来了个女子在面前。


    让她忽视，她倒是想忽视。


    “无妨，累了就先休息吧。”魏昀替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他并没有问她今日进宫做了什么，反而有耐心的坐在床边：“腿酸吗？”


    姜萤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极其自然的握住她的小腿，有章法的揉捏起来。


    “昨夜是我过分了，下次我轻点。”


    原本姜萤还有些不自在，被他这样按着腿，但他力道恰好，她今日奔波一整日，如今被他按的睡意也升起了些，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就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


    下次……


    她深吸一口气，下次绝对不要由着他胡闹了。


    昨夜竟大胆的在窗户边，若是有什么值夜的小厮侍女路过，就会看到窗上映照出的人影，浅浅浮动着，她只能咬在他的肩上，才能避免发出声音。


    事后他不仅没有悔意，反而还是一脸憾意，就感觉，这样似乎还不够。


    这么一想，姜萤觉得自己真承受不住，于是在一切还正常时，压下了他的指尖，开口道：“夫君，妾身好多了，夫君先去忙吧。”


    魏昀正要开口说话。


    然而此时，外间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将军，书房里的宣纸不够了，可要此刻补上？”


    室内，二人眼眸在空中交汇，半晌后，魏昀先起身，把她腿放入被子里，留下一句“我待会过来”便匆匆离开了。


    姜萤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立刻下了塌把烛火熄了。


    谁要等他。


    作者有话说：


    女鹅表面上体贴周到温柔贤惠，实际上占有欲也很强的。


    目前感情状态：女主动心不自知，男主已经认定了。


    因为是先婚后爱，所以两个人是在双向动心，不过女鹅这里因为曾经被抛弃过，所以并不会轻易袒露真心，更多的是防备，但还是能从细节里看出她在慢慢上心。


    第41章


    书房里。


    香芜看着灯火下俊美的男人, 心神不由晃动起来。


    来之前，她只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是孙公公看中了她，选了她来魏昀身边。


    要她时刻关切着魏昀动向, 还要她探清, 魏昀和她夫人感情如何。


    若是她能入魏昀的眼, 日后还有重赏。


    香芜心底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且不说魏昀身材威猛，样貌不凡，如果真跟了他，将军府的姨娘, 怎么说也比一个宫女风光, 况且她年纪不下，马上要被放出宫去了, 这些年没攒下银子, 日后的路还不知怎样。


    还不如努力，趁此给自己谋个出路。


    况且这两日她观察，魏昀和姜萤之间也没多么情深义厚, 除了二人晚上会歇在一起，白日里也很少在一起。


    相敬如宾不至于, 但也没有如胶似漆, 香芜觉得自己还有很大机会，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思及此，她柔着声音：“将军，夜深了, 奴婢伺候您安歇吧。”


    她大着胆子去碰魏昀的手臂，被男人不动声色佛开，接着, 头上传来一道淡淡声音：“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香芜仍旧不甘心，不过她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了，只是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罢了，时日还长，孙公公应过她的，只要她乖乖做事，出路不会差的。


    夜色深了，水榭里很安静。


    姜萤本以为自己困倦到了极致，很容易便能睡着，但却很奇怪的，辗转了许久，最终却坐起来。


    琉璃在外头守着，听到动静，推开门：“夫人，可是口渴？”


    姜萤也说不上来，思来想去，应当都怪魏昀，刚刚给她按了那两下，导致自己如今竟难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