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旸坐在空座位上，自从电影开始，就没有放开过手里的手机，所以看到教室里的种种举动后，也没管，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


    这会儿抬起头，一群撑起的脑袋在中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显得格外突兀。


    华旸想起来，最近羡由上课没有多少精气神，虽然实力没有退步，但萎靡的气息就始终没有散去过，走起路来也软趴趴的，黑眼圈蔓延眼圈周围，整张脸既白又憔悴，而今天无疑是达到了巅峰。


    手机震动了下，是刘录发来的消息。


    刘录：羡由怎么样？


    华旸：状态不太好，看脸色怕是要发烧


    刘录：办公室里有药箱我给拿过来


    华旸：不用我去拿吧


    他想着从后门轻声走出去，这时候望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华老师。”


    男生手里拿着杯子，看上面升起的白雾显然温度不低，华旸低声说：“赶紧进去吧，我回趟办公室。”


    “嗯。”


    望全从后门走进教室，轻声慢步回到座位上，羡由脸朝他的方向露在外头，能看到白皙的脸颊上染上的绯红，因为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粗重的呼吸。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抬手放在羡由的肩膀上，轻声说：“醒醒羡由，喝点水再睡。”


    距离一近，更能感受到热度，同时一道阴恹恹的视线看向他，望全一转身，后头没什么，除了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上面冒着红点。


    学校有监控并不奇怪，因为要关注学生的情况，但这种视线出现在教室就很奇怪，而且目的明显就是他。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博物干，他蹙起眉，盯着摄像头，或许是目光太过骇人，王藤没忍住叫了声：“咋了兄弟，这么凶狠盯着摄像头，怎么很奇怪吗？”


    “没什么是我太敏感了，总感觉有视线在看我。”


    “太正常了，有监控不盯人才不正常，时间久了就没事了，不过这种足以令脊背发凉的视线确实是时有时无，或许摄像头那位看得很专注也说不定。”


    望全“嗯”了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摄像头才转回头，就看到睁开眼睛的羡由，眼中没有半点该有的迷茫，仍旧很清醒的随着他的动作游动眼眸。


    “醒了。”望全很轻地说，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往盖子里倒了点水，递给她，小声说：“喝点水，看你的气色并不好。”


    所以他是给她接水去了。


    认清到这一点后，令身体里的疲软都能一扫而空，那些压着胸腔大石也裂出了口子，碎了一地，虽然还有余垢，但已经足以让她喘口气了。


    羡由握住他的手腕，并不显得纤细反倒有股力量，手指骨在大庭广众下挑开袖口，摩挲着手腕中间的那道沟，他的手腕很热，她的手指也很热。


    当着监控的面，她按了两下望全的手腕，从他手中拿走了盖子。


    热水是种良药。


    羡由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浅浅喝了两口。身体里的脏污纳垢就有了突破口，没能忍住发痒的嗓子咳嗽出声。


    “别急，慢点喝。”望全拍着对方的后背满脸担忧，能感受到透过衣料传到手中的热度。


    “没事嗓子突然痒而已。”羡由止住了咳嗽，捧着杯盖小口小口喝着热水说：“华老师呢，我听见你们在外头说话。”


    望全又往杯盖里倒了点热水，随后从兜里拿出暖宝宝撕开贴在她的衣服上：“老师回办公室了，不过电影声音这么大，你还能听见。”


    羡由裂开嘴角笑了笑：“我的五官可是很敏锐的，要是你有出挑的地方可是会被我杀头的哦，所以小心点。”


    “我好害怕啊。”望全身体抖了抖，本想去掐脸，但看对方的脸色还是伸到了额头，蹙起眉头。


    “怎么我的脸很热吗？”羡由问。


    “是我手温度高，摸不出来。”望全收回手，身体前倾，直接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女生的额头，手稳稳地搭在羡由的肩膀，让她的身体更贴近。


    “这样会传染吧。”由于肩膀上搭的手，羡由脱不开。


    “只是确认你烧不烧。”望全不以为意，甚至肩上的手更用力的让她靠着，额头抵着额头：“传不传染我又不在意。”


    教室里光影婆娑，为了更好的贴近电影环境，他们把灯关上了，甚至连串联都给拉上了。华旸所选的电影也很应景，悬疑爱情片，现在正演到了男女主在绝境中的绝处逢生。背景乐恰时响应，在被吸引的视野里，他们恰如一人，在光天化日的教室里。


    羡由一时分不清是她自己身体上的热，还是男生的手热，或许她真昏疼，不然又怎么会对近在咫尺的唇瓣，想要抬头吻上。


    完全能用头晕眼花做借口，反正她生病了不是吗。


    可是她也是个胆小鬼。


    做不出动作上的口出狂澜。


    “确实有点热。”望全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说：“你应该吃药，不然夜里头会烧得更厉害。”


    羡由正想说些什么，教室后门被人打开，外头的亮光射入教室里，在地面上形成两道摇曳的光束，宛如灯台。


    座位上的俩个人分开了。


    华旸端着手里的药箱，胳膊上挂了件小毯子走进教室，站在羡由桌边：“先测个体温吧，来后头。”


    “好。”羡由起身，跟着华旸走到教室后面坐下。


    “来毯子披在身上。”华旸用毛毯把羡由围了个圈，发现还多余又围了一圈。


    被裹成粽子的羡由：“……”


    “这是体温计，五分钟计时。”华旸把体温计甩了三下递给羡由，让她从领口夹在腋下说：“加紧，别松喽。”


    羡由脑子一抽说：“松了咋整？”


    华旸表示这还不好说：“松了砍胳膊，要不就选写试卷，五一共十张卷子。”


    五一总共没休几天，光英语就来十张卷子，咋着把学生当外国人整，还是说把这几天的放肆统统还回来。


    羡由用另外一只手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表示就此闭麦。


    她晕晕乎乎地靠在柜面，头有一搭没一搭在小鸡啄米，吸了吸还能通气的鼻子，加紧了腋下的水银温度计。华旸设置了时钟，五分钟一到，让羡由把温度计拿出来。


    华旸借助光亮看清楚了红色的温度线38.2 ，退烧药需要达到38.5才能吃。


    他甩了三下温度计，重新插回到管子里。


    “ 38.2 ，但是药箱里的退烧药需要达到38.5才能退烧，先吃消炎药吧，就着温水。”华旸拿出一盒药按照说明书扣了粒数，交给羡由说：“刘录给你家长打电话了，他到学校了我就送你离开。”


    羡由一噎，连忙又喝了好几口水把要顺下去，但还是被刺激的偏头咳嗽。


    动作很轻，甚至他们一系列举动都没有引起特别大的瞩目，偶尔会有担忧的目光看过来，其中望全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不如说他就扒着椅背看着她。


    “其他人生病发烧巴不得回家。”华旸看着恹恹不乐的羡由说：“你倒是不情愿。”


    羡由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水，说起来还是望全往她杯子里倒的。


    有时候行为比语言还要真挚。


    面对男生担忧的目光，这种目光从前她很厌恶，但现在，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请不情愿。”羡由听见自己回答了华旸的问题：“只是放假就要卧病在家，多多少少不太乐意。”


    第74章


    再好的身体都经受不住挫折，更何况是毛病频发的年纪。


    羡由还没等到羡繁承来，高烧就摧毁了消炎药裹挟上身，脸颊和耳朵烧的通红，唯独嘴是白的，看人的目光都开始恍惚。


    从坐着到躺着只需要一场病。


    但羡由拒绝躺着，就瘫倒在椅背上围着毛毯，整个人即使麻木，也要挺着为数不多的面子和嘴硬。


    华旸生怕她昏了，一直在关注她的状态，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老师你ooc了知不知道。


    羡由发出嗤笑：“老师卖萌可耻，羞羞。”


    华旸：“……”


    恰时电影到了并不重要的桥段，这句话不亚于提醒的棒槌，已经有很多前排人士向后探头，当然先是看了看苍白着脸仍然调笑的羡由，象征性地皱了下眉头，然后立即，迫不及待地看向华旸。即使老师脸色如霜，周身气场两米八，仍然不能阻拦看戏的色彩。


    羡由咋舌，这些人太现实了，根本不知道五一的痛苦。


    看到华旸并不明显扬起的嘴角，羡由暗道不好，默默在心里点蜡。


    他起身环视一圈，在心里确认好看戏的数目敲模起对应的试卷数。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望全身上，本来他想叫姚游，因为俩人关系好又都是女生，照顾起来该是挺方便的，但他也不是傻子，望全毫无收敛的目光又怎么会感知不到。


    他在原地看了会儿，还是身后沉闷的咳嗽声让他心软，华旸叹口气，最终还是以男女有别为理由，无声地避开望全，喊来姚游进行照顾。而他在即将走出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望全表面无恙，但按在椅背上的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