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望温的声音从客厅飘来。


    就一个，还备七八十人的菜肴，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都太过了。


    “太多了。”望全说归说，还是老实地端盘子出来：“吃不完，不都成为剩菜剩饭了，剩菜剩饭谁爱吃啊。”


    “你们都处在青春期都很能吃的，何况种类不准备多些，小朋友不爱吃怎么行。”望温一脸认真地说。


    望全：“……”


    他回以复杂的目光，决定真要吃起来就要整健胃消食片，再配点山楂水，以防止瘫倒在床上起不来。撑着太难受了，还容易长胖，胖了羡由就不喜欢了。


    想起来羡由就不由得开始揣测对方在干什么，正愁找不着话题搭话，而且这次还是正常的时机，对方就算再不愿，也肯定不会拒绝他的。


    想着想着运动就慢下来，到最后甚至直接在桌边待着，等望温端过来最后一盘菜，又觉得桌子空挡，琢磨了会儿，想起来应该配个花瓶。


    “小全，你看看桌子中间是不是缺了个花瓶，妈妈再买点花怎么样？”她问了嘴，却没得到回应。


    转头就见儿子嘴角扬起笑容，眼里水波荡漾，脸颊泛红，显然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


    她当下心头大震，因为望全的这幅模样，跟她当初看他爸爸时一模一样，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更清楚。


    她怔愣了会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没忍住拽了下望全的袖子，问：“谈恋爱了吗？”


    “没，没有。”望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对着望温说：“我还没有说要跟她谈恋爱。”


    他决定撒个小谎。


    望温眨了下眼睛，敏锐的察觉到儿子的苦涩，但只把它当做是暗恋的苦楚：“那就是有喜欢的女生了，暗恋确实是无法诉说于口的秘密。”


    现在的望全很确定望温拐进了错的弯，但又庆幸她拐进了错的弯道，这才好让自己无处安放的心能够喘口气。


    因为望温确实说对了，这是无法诉说于口的秘密，但对象仅限于她自己。


    望全垂下目光，用眼睑遮盖住眼中的波涛汹涌，再抬起眼皮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妈不用担心，自己的儿子还了解不了吗。”他反握住望温的手，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发凉的手：“所以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小全妈妈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妈妈不希望你还沉浸在过去。”望温默默抽出了手。


    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离去，而陷入沉寂，相反只是象征性的陷入沉浸，底下仍旧是沸腾的岩浆，正虎视眈眈的想要吞噬性命。


    望全深知她对于过去的敏感，并不想解释太多，所以转换了话题：“您之前想问我什么？”


    望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停住了。


    从前半大的男孩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能够遮挡光阴的男人，只是周身气质也逐渐变得陌生，明明他们是有血缘，属于最亲近的存在，但此刻也觉得恍如两世。


    手上温度还有余温，望温默默攥紧那只手：“我觉得中间还要添购一只花瓶，你觉得呢？”


    “可以我去买吧，正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望全抓起手机，“把想买的花也发我吧，我顺道也去趟花店，一起买了。”


    望温喊住他：“小全顺便给奶奶打个电话，喊来家里吃个便饭。”


    老人家早在两天前就以“城里空气不好，出去住酒店了”，时不时望温还会问嘴，而且对方还带着人，也不会出事。


    望全严词拒绝了：“她也说了只是来旅游，这些天都没有回来，说不准早回去了，非亲非故的压根不用理会，我走了。”


    关门的声音有些大了，在寂静的楼道显得格外清晰，他抿着嘴，在原地待了会了，深吸一口气后才松开手，掌心留下了门把手的红印子。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


    花店离小区并不远，就在小区南面，从里头抄近道走也不过十几分钟。


    花店设计的很温馨，虽然隐藏在街景里却能一眼看到它。望全径直走进去，对照着照片在花店里搜寻需要的物品，就听见店员的声音：“羡女士一共415元，确认无误后，直接扣款就行。”


    羡女士？


    望全手指一推，图片当即消失，界面又退回到微信界面，赶紧退后两步，转过头。


    收银台并没有被花丛簇拥，但是门框上有花束装扮，斜射进来的光阴斑驳错略在羡由的身上，给她整个人蒙上一层光亮，高挑的身影倒映在柜面，长发被鲨鱼夹随意夹着，整个人散发着独特的清冷疏离。她正接过店员递来的花束，里头有黄紫橙蓝粉白，配上装饰的翠绿枝桠，再由浅色装扮纸束着，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硬生生给她簇上一层暖光。


    看样子她正准备去赴约，手臂上还拎着纸袋，抱着花束转过身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一瞥，也站定在原地，脸上表情很微妙，似乎是那种看闹剧特有的表情。


    原先的暖光和清冷疏离也在露出正脸时荡然无存，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望全突生不好的预感，以至于没有走上前。


    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说话，好在店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店员看到站在花丛中的望全，以为是挑选中遇到了难题，所以上前解围：“先生，有什么问题能让我帮忙解答吗？”


    “不，没有。”望全解释，却在看到羡由推门要走时叫住了她：“等等，别走。”


    羡由收回手，抱着花束转个身，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心情不佳，眼神里是不假思索的抗拒与厌烦，然而那场笑剧的戏谑仍然留存在她的嘴角，显得她整个人极其割裂，就连那张美丽的容颜都变得扭曲，好似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有事等会儿说，我还有约。”


    望全紧随就问：“你跟谁有约？”


    声音很急，他整个人都很急躁，指尖因为力度都开始泛白。就像紧绷的发条，退一步能松，进一步分崩离析。


    羡由舔了舔嘴唇，轻飘飘地说：“反正不是跟你有约，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花店？”


    或许是找到了反击点，或许是对方太过轻飘，原本就心头不稳的望全彻底爆发了：“我在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羡由见他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对身后的店员摇摇头，示意无事后，才重新看向望全。


    见她一副全然未解释的姿态，望全更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紧紧抓着羡由的双臂，脸上是不曾掩饰的慌乱和急躁，甚至是眼底都有着一抹鲜红，瞪视着平平淡淡的羡由，更觉得她怀里的花束面色可憎，低吼道：“我问你呢，到底是跟谁有约！”


    他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到所想成为现实，要是之前还能够有所隐瞒。毕竟是福还是祸，能靠一张嘴，一行为，前提是对未来能有充足的把握。


    “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羡由皱眉，单纯觉得耳边聒噪。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想知道，只要现在就只有我们，现在就只有我们。”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两遍，望全是在催眠自己，一切都还有时间。


    羡由注视着眼前人的胆颤心惊，与其说眼底发红是因为怒火，倒不如说是恐惧来得实在，肩膀上的手除了在不断扣紧，还在发抖，种种无不在诉说望全的惶恐。


    “有人邀请吃顿便饭，以感谢她在学校期间关照自己儿子的感谢。”羡由注视着脸色惨白，心神不宁的望全，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在短信末尾署了名，希望的望，温暖的温。”


    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是断在脑海里，望全只感觉周遭都陷入一片寂静。


    双手脱力，顺着羡由的肩膀往下滑落，最终垂落在两侧，晃了晃，神情空洞又呆滞。只有脑海里那句话在不断的重复，重复，再重复，陷入无休止境的循环，再无退路。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终归是有这么一天。


    望全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神情恍惚地撞在架子上，然后颓废的顺着柱子滑下去，跌倒在地上。店员发出一声惊呼，拿起手机就要拨打电话，但被阻止了。


    羡由连同手和手机一起握住，冲着店员摇摇头，安抚道：“别紧张，我跟他之前吵架了，所以才会这样，只是无法承受罢了，稍后就会好了。”


    或许是她情绪稳定，或许是怀里没有褶皱的花束，或许是安抚的话起了作用。店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所以二位是情侣吗？”


    羡由：“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是之前的望全听到回答，定是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危险当中，便对此没有了反应。


    花店里充盈着各种植物花卉的香气，但此刻都成为了慢性的毒药，正在以不容抗拒的威力，一点点吞噬掉他的身体，下意识身体就因为剧痛而发抖。他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狗，静静地待在一边，努力消化掉一切对自己不良的东西。


    “那位先生是alpha，可是羡女士你也是alpha吗？”店员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