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纹蟒在此转悠一圈,自由自在地游向旁的地方去,时时警惕外来人。
锁阳人,落花啼,曲探幽被漩涡送到地下暗河,游了须臾,转入一窄小的甬道,甬道里的水只漫到大腿,能直接站起来行走。
一锁阳人拧着衣袖的水,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少阁主回来了吗?”
另一人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答道,“应该快了吧,过不了半月就能归罢。”
“嗯,届时可告诉少阁主,忙忙今儿立了大功,得给它喂些活鹿,它最喜欢吃鹿。”
“哈哈哈哈,一只不够,必得喂两只呢。”
走一段嶙峋峥嵘潮湿阴暗的石路,七拐八拐地绕着羊肠道,一挑殷红似血的枫叶树枝。
一束天光刺入瞳孔,视野清晰至极。
豁然开朗。
神秘诡谲的枫林仙境便呈现在眼前,荒诞得不真实。
甫一钻出山洞,擎剑拎刀的一群枫林人鱼贯而出,抱拳一礼,道,“安好!”
四名锁阳人一俱笑了笑,异口同声道,“安好!”
他们指着摊在石道边眉目如画,呼吸低浅的太子夫妇,笑如云染,洋洋自豪道,“去告诉阁主和大小姐,曲朝的太子和太子妃已被捕获,随他们处置!”
日升日落,云翻云涌,月出月隐,风起风息。
三天光阴弹指而过。
“姐姐,姐姐。”
落花啼听见熟悉的嗓音,抖抖沉重的眼帘,目光缓缓聚焦于近在咫尺,鼻尖相触的曲探幽脸上,欲言又止。
她一瞬清醒,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曲探幽,不可置信道,“这是怎么了?我们在哪?”
此时此刻,天知道她和曲探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面对面相抱,被人束缚在一张大铁网中,吊在一棵老枫树上,俨然成熟的红果子摇摇欲坠。
稍微动一动就贴得愈紧愈近,嘴唇下颌快要嵌在一块了。
落花啼偏偏头,眸光下跌,逡巡四方,噎得无能言语。
枫林,枫林,枫林……除了枫林,还是枫林!
什么鬼地方?
一片片一缕缕赤红色枫叶组成的汪洋血海般的枫林,浩瀚无垠,无边无际,仿佛天界的霞云覆盖人间,不愿离去。
鼻间猝不及防袭入浓烈的腐烂恶臭,死人肉和血腥味搅和糅杂成无药可解的稀世毒物,熏得人眼泪直飚,痛苦难耐。
“咔,咔,咔……”
身下的枫树根聚了几位仆从打扮的年轻男子,每人的耳朵上都戴了银铸的枫叶耳坠,随着动作而叮叮当当地响。
他们手执铁锹,忙忙碌碌地挖着土坑,脚边垒了几箩筐的人体残肢,胳膊,躯干,大腿,小腿,头颅……挨挨挤挤堆得放不下。
或干涸,或湿润的血水攀爬在上,横七竖八,纵横密布,触目惊心。
深坑挖好,铁锹一掀一砸,箩筐里的残肢便水流似的灌进坑底,碰出了令人恶寒的噪音。
大大小小的苍蝇蚊虫环绕着飞,停留在残肢上搓着血泥,享受着饕餮盛宴。
腐臭的死人味无孔不入,凌-虐着大脑和心脏,落花啼不住地作呕发哕。
“唔——呕,呕!”
原来枫林仙境的红色枫林竟是用人血人肉作花肥养出来的!
落花啼一个劲狂吐,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仅仅吐了些酸水,一旁的曲探幽倒没这么大动作,略微迟钝,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处于前路未卜的危险之中。
盯着落花啼吐红的脸,心疼地擦擦她的嘴角,“姐姐,你没事吧?”
“啧,真是情深义重,鹣鲽爱深的小夫妻啊?死到临头还在这你侬我侬,秀给何人看?”
遥远的一枫树下,寒浸浸飘来一陌生的细软喉音,夹枪带棒,讥鄙刻薄,“鲜廉寡耻,不明脸皮为何物?”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第一次被吊起来,谁懂!曲探幽:谁懂!太子的挨揍之路马上开始,多多挨揍,有益身体健康!曲探幽:我不信!落花啼:嘿嘿,期待
第106章 痴人泪眼红 她觉得,她
痴人泪眼红
(蔻燎)
吊在枫树上的落花啼与曲探幽视线有限, 远一点的地方就被巴掌大的密匝枫叶所覆盖,极目眺望,也只能瞅到那树下的枫红色裙袍一角。多的就再也看不见。
落花啼如惊弦之鸟, 凝神戒备道, “你是谁?何以要绑着我们?这里是枫林仙境?”
她尽力挣了挣铁网,不卑不亢道, “放我们下来!”
“呀。”
那枫红色衣裙窸窸窣窣移动过来,先是绣了精致枫叶纹的下摆浮现在眼底, 再是窈窕的身姿, 纤细的腰杆,瘦削的双肩, 瓷白的脖颈, 往上,是一张明眸善睐, 齿白唇红的娇美容貌。
月儿拟眉,雪花呈颜, 芙蓉秀面,态姿惊鸿。
端的是一朵开得如火如荼的张扬凤凰花, 美撼凡俗,夺人眼球。
她仰望着上方被捆得无法逃生的两人,笑眯眯道,“你们终于醒了,等得我都乏了,睡着了好几次呢。”
女子?
不是枫林余孽龙门阁的阁主,那她是何人?
落花啼一念驰过,对方好像看懂她面色的意思,挽捋着臂膀, 把袖子往上推了几推,贴心解疑道,“落花啼,曲探幽,你们好,你们两口子好。”
“我叫枫梧,枫叶的枫,梧桐的梧。”
“我是覆灭的枫林国的后裔之一,我的父亲是曾经的枫林国国王枫有尽,我的母亲是枫林国王室薇妃娘娘尤汐,我的兄长是枫林国的太子殿下枫铁屏……我,应该是枫林国的公主殿下。”
“可现在,我并不是公主殿下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最后一问,杀人诛心,一针见血。
堵得落花啼哑口无言,心境复杂。
曲探幽却茫然道,“为什么?”
“……”一瞬间,落花啼想一拳头将这傻太子给敲晕过去,不该说的偏要说出来,实在是自找苦吃。
果然。
枫梧揎拳掳袖的架势一定,扭过头死死地怒目瞪着曲探幽那毫不作假的真诚神情,一口血憋在心头,“为什么?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曲朝太子,你难道不知为什么?”
曲探幽摇摇头,“我不知道,枫梧姐姐你能告知我吗?”
“枫梧姐姐?你,你叫我姐姐?你居然!”
枫梧的脸蛋震惊得要裂开缝隙了,虽然她早有耳闻曲朝太子神智有异,但今儿亲眼目睹亲耳听见的杀伤力还是让她承受不住,鼓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曲探幽还待言说,落花啼忙伸手掩住他的嘴,操心劳神道,“别说了别说了,沧粼,你没看见她想杀了你吗?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煎炒油炸的那种杀,闭嘴吧!”
她还想再多活几年,不对,得活到一百二十岁,颐养天年,寿终正寝呢!
可不能被曲探幽连累着交代在枫林仙境里!
曲探幽“哦”一声,点头如捣蒜,紧口如蚌。
枫梧平息半刻,取下缠在腰上的一根细长柔软的红色牛皮鞭,手臂一挥,长鞭“啪”地抽在地上,扬起一层灰白的尘埃。
如此动作,落花啼不经意瞟见对方腰间还挂着一柄刻入骨髓的蛇纹轻剑,她一气之下,愤而勃-起想扯烂铁网跳下去同枫梧打一架,孰知铁网的韧劲非同小可,扯了半晌也无济于事。
落花啼破口大骂道,“枫梧,你和我又无仇恨,你犯不着把我吊起来吧?还私自偷走我的绝艳,那是我的剑,我的剑!放我下来,有种放我下来一对一打——啊!啊!”
还未“打”完,红色皮鞭如一条赤链蛇横贯竖摔,劈头盖面就舞了过来,招招精准地打在落曲两人的后背,疼痛席卷而至,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惨叫迭起,惊动了枫林里歇脚的麻雀,叽叽喳喳拍着翅膀飞过。
落花啼抱着曲探幽当挡箭牌,让多数的鞭子全部抽在曲某人身上。急中生智喊出咒语,吹响口哨,想把白衣人给她的毒蛇召出来吓走枫梧,她一连弄了三四次,等了许久也不见毒蛇的零星鳞片子。
登时芒刺在背,头顶生寒。
不对……
毒蛇明明该时刻追随她的,何以咒语和口哨都不顶用了?难不成,这枫林仙境是毒蛇轻易进不来的地方?
枫林仙境到底是在哪个鬼地方?是天上,还是地下?
“唔,唔……”
曲探幽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没有如往常哭出来,而是一个劲搂着落花啼护在怀里,嘴唇抿死,强自压抑着不发出声响。
这一举动,冥冥之中害得落花啼有了些许惭愧动容。
她道,“你叫吧,叫出来就不疼了。这是你该受的,父债子偿,你父皇作了那么多恶事,如今小姑娘抽你几鞭子也不算事,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你姑且忍一忍,等她消消气……”
“姐姐。”
“嗯?”
“我父皇,做了,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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