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艺人参加活动的服装，大部分都是找品牌方借的，或者是有代言必须要穿。这种不合脚的鞋，或者不合身的衣服，她不知穿了多少次。


    脚磨破了，那就贴创可贴，再磨破了，那就再贴。


    这些年过来，她早就习惯了，甚至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可她没想到，他会在意。


    难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脚，才特意跑过来的？


    虞嫣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个想法刚出现，她就看到沈京墨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创可贴。


    他撕开一张，动作极轻地贴在她脚跟泛红的位置，指腹顺着创可贴边缘抚平过去，确保不会卷边。


    接着，他把她的脚放下，换另一只脚，同样小心。


    “只能先这样将就了。”他贴好之后，又轻轻揉了一下她脚踝侧面那块微微发红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虞嫣垂下眼看他，他手指的动作很轻，轻到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的脚跟被他托在掌心里，隔着薄薄的创可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都习惯了，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故作不在意的感觉，希望这样能让他安心。


    沈京墨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站起来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地面，然后推开半步。


    “你还带其他鞋了吗？”他问。


    “车上应该有拖鞋。”她答。


    他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沈京墨走到旁边的小桌前，看了一眼桌上摆的果盘，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会儿还要穿礼服，不敢吃。”


    虞嫣摇摇头，又补了句：“不过你要是想吃饭的话，我让小灿帮你叫个餐，距离盛典开始还有段时间呢，饿着不好。”


    他“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虞嫣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都没提红毯上她和李景州的互动。


    她原以为他会为此吃醋，会问她，或者至少会有些不自在，在她面前暗暗表现出来。


    但他完全都没有。


    他来找她，只是关心她的脚被磨红了。


    他会蹲在那里帮她贴创可贴，会问她脚痛不痛，会担心她饿不饿。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对自己还要好。


    虞嫣原本藏在心底里的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委屈，在他这样平和的关心里，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虞嫣脑海里飞速划过无数个话题，正要开口说什么时，门外忽然传来阵脚步声。


    紧接着, 是李灿一声格外嘹亮的打招呼：“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李灿声音大得异常，语调还有些夸张, 像是故意喊给里面的人听的。


    虞嫣和沈京墨同时对视了一眼, 十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退后两步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


    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假装在镜子面前整理耳环。


    不需要沟通交流，他们动作熟练到, 好像这种场面已经演习过无数次。


    李景州推门进来时, 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虞嫣站在镜子前, 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饰品。沈京墨则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两人之间隔了小半个房间的距离，表情自然，各干各的事, 看不出任何异常。


    “牵牵, 陈导刚才来我化妆间串门, 跟我说今晚上咱们聚餐，说是爱优迅的商总也会来, 叫我来问问你行程安排冲不冲突。”


    李景州说话的语气很平常，目光扫过沈京墨时，虽然闪过一瞬惊讶神色, 但很快就控制好自己表情，客套的朝他点了下头。


    “沈教授也在？”他问。


    直到听到李景州讲话提到自己，沈京墨好像才注意到他来了一样，放下手里的手机, 人站起来向他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到地应道：“我过来找虞老师对一下电影里一个中医术语的细节，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哦？”李景州笑了笑，没追问，目光又落回虞嫣身上，“今天辛苦你了，光是红毯就走了那么多遍，等今晚聚餐的时候，我帮你挡酒。”


    从大学期间开始，虞嫣跟李景州的关系就不错，学生时代是同专业的学长和学妹，进入娱乐圈后又是熟悉的前后辈。当然要不是因为关系不错，也不会促成这好几次的合作。


    不过对于这次聚餐，虞嫣却不太想参加。


    如果单纯是剧组的庆功聚餐，那她自然不会有什么理由拒绝，可关键就是爱优迅的商总也来，那就肯定不可能是普通意义上的吃顿饭了。


    而这种商业性质的聚餐，虞嫣从不愿意参与。


    她也从不需要什么关系或者捷径，去靠近自己想要的成功。


    “我大概是去不了...”


    虞嫣做出个苦涩的表情，她肯定不能直接驳了对方面子，只能委婉拒绝掉：“李哥你是知道的，我肠胃不太好，本身就不太能喝酒，而且今晚的活动结束，我要立刻飞杭州...”


    “明天我在杭南有个活动，我团队一部分人已经到了，不能推的...”


    “等会儿我一定找机会，亲自向陈导和商总道歉，只是就要麻烦李哥你一个人去应对了...”


    虞嫣都这么说了，李景州只是传达一下导演意思，肯定也不能强求。


    “那沈教授呢？”他说着转头看向沈京墨，很自然地走近了两步，站到了虞嫣身侧的位置。


    问他道：“沈教授今晚有时间一起聚餐吗？”


    “我嘛？”沈京墨笑笑，又笑着摇摇头。


    放在桌上的手机被拿起，他打开屏幕，入目就是密密麻麻的论文稿件。


    他眉头皱成一团，愁容满面的开口：“我倒是真想去，但学生的论文二稿已经发过来了，今晚回去我还要加班改论文，实在是抽不开时间。”


    无懈可击的借口，让李景州也没话说。


    他点点头，又朝虞嫣旁边走进一步：“牵牵，听我经纪人说，一会儿咱俩的位置在一块。”


    “应该是在第一排中间，这种场合你知道的，在没落座之前，各家都会争得厉害，不过能确定的，咱俩应该是会挨着坐。”


    他说着，又补充上句：“我团队的意思是，咱们剧快上了，所以希望等到时候入场后，让我们的互动尽可能多一些，不过你也别有负担，我们就正常交流就行。”


    虞嫣还没来得及回话，余光里沈京墨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她旁边，距离她的距离比李景州还要近上几分。


    他的手抬起，动作极快地抓住她搭在身后的手捏了捏。


    他动作很轻，速度又快，在对面遮住一半的视角看来，像是无意间触碰到她。


    而那蜻蜓点水般的小动作，转瞬即逝。


    虞嫣回过头，对上的是他那双无比坦荡的双眸，让她这个当事人都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她又清晰地知道，那不会是错觉。


    那一点触碰的温度，像是个无声的回答，似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又像是在暗戳戳的宣誓主权。


    虞嫣忽然发现，原来她家的沈教授，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还会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嗯，好的。”她朝着李景州笑笑，身后的手偷偷摆摆，而后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半步刚好让她从李景州和沈京墨之间的缝隙里退出来，在一个让他俩都接触不到的位置站定。


    余光注意到自家沈教授眼神里，仿佛闪过那么一丝落寞，她又转头跟李景州说，言语里却全是对另一位的解释。


    “快剧宣了，我肯定会配合互动，至于座位嘛...”


    “主办方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坐好了。”


    该聊的事情全部聊完，李景州也再没有在这个房间留下去的理由。他也没察觉什么，又与虞嫣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只是他走的时候，开门后明显停顿了瞬，似是想等待沈教授跟随。


    可是屋里的沈教授，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两步，接着拐弯，又坐回了他沙发上的老位置。


    李景州走后，李灿依旧在门口站岗没有进来。


    化妆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老师，是个好人。”


    安静的氛围很快被打破，沈京墨忽然丢下这一句。


    “嗯？...”


    虞嫣侧过头看他，有些疑惑：“你这是在评价他很好？”


    “嗯。”沈京墨应了声，只是尾音有些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