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也不想拂他的意,便道:“那你在柜台收钱,少说话,少走动。”
沈离点头,目送叶锦坐上马车,然后又自动自觉坐到车辕把手上,一起往铺子里去。
到了铺子后,车把手另一边的胡七跳下马车去开铺子门。
鸡鸣声阵阵,整个西城铺子还没亮几家。
沈离在铺子前面看着,叶锦带着其余几人去后院小厨房忙碌。半个时辰后,后厨便传来糕点的香味。
不一会儿,红珠端来一碟子热乎乎的糕点放到他面前,笑道:“沈账房,夫人说早膳就吃这个垫肚子,您若是吃不惯也可去隔壁包子铺买两个包子吃。”
沈离接过道谢:“不用,吃这个就很好。”他拿起糕点刚要咬,隔壁铺子传来不小的动静,还有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嗓门很大,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
红珠自然也听见了,她探头往隔壁看,看到情形后惊讶道:“隔壁包子铺怎么拆了?”
沈离端着糕点,跛着脚出门去看。隔壁铺子有三个粗布短褐的长工在敲敲打打,拆除前面的灶台,青砖石墩子被砸碎,扬起不少灰尘。他伸手扇扇面前灰尘,好奇问了句:“几位大哥,这包子铺不开了吗?”这包子铺生意不错,怎么说拆就拆。
那三个长工抬头瞟他一眼,木着脸回:“我们也不知,只是按主家吩咐办事。”
沈离还要再问,对方就不搭理他了,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他讨了个没趣,一抬头,街对面铺子也在敲敲打打。
对面是个粮油铺子,卖的都是百姓生活所需,不可能亏损吧?
红珠总觉得不对劲,转头就往后厨去喊叶锦来瞧。
叶锦手上身上还沾着面粉,看清楚后蹙眉问:“你有没有先去问过情况?”
红珠连忙道:“方才沈账房问隔壁铺子的工人,他们不搭理他,对面奴婢还没去问过。”
叶锦想了一下吩咐:“随便在外面找个和叶家无关的长工去打听打听。”
红珠点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找人打听。
然而这些人口风极紧,压根打听不出来。右手边的铺子和对面的铺子像是约好一样,白日晚上都在重葺。
不到三日,铺子就修葺好。
叶家众人瞟到过好几次,铺子修葺后的格局和他们的铺子十分像。
瞧着好像也是要做糕点铺子。
众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第四日,两间铺子同时开张。卖的糕点和叶记铺子的糕点十足相似,连包糕点的油纸包和礼盒都仿了去。虽然味道差了些,但人家价低。
一个糕点少两文,一整盒糕点能少十五文。
还学着他们编故事,说自家糕点也是织女娘娘亲手所做,是中秋时和牛郎团圆吃的糕点。
呸!
青织脾气爆,听到后气的大骂他们无耻。敲面团的梆子砸在木板桌上咚咚响。
“还要不要脸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纯粹是恶意竞争。
红珠忧心忡忡问:“不然,我们也降价?价格比他们还低?”
叶锦第一时间否定:“不可!我们一旦降价,客人只会觉得我们糕点不值先前的价,今后在想提价几乎不可能。再者,对方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降价,他们也能降,甚至能更低。”现在的叶家,不赚钱的买卖撑不了多久。
青织着急:“那怎么办?就任由这两家铺子一直这样欺负我们?”
叶锦沉声道:“价格战从来都是两败俱伤,对方打开门做生意肯定也不想长期亏损。红珠,再找人打听这两家糕点铺子的东家是谁,我去找他谈谈。”
这两家铺子的伙计和掌柜全是生面孔,红珠找人打听了两日依旧一无所获。
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第四日还亏了一两银子。
众人顿时愁云惨雾,连做事都提不起精神。
从铺子回去后,叶锦几人又聚集到书房想对策。
沈离帮忙分析:“能这样针对叶家糕点铺的,除了叶家的仇人就是同行。平安县城内的几家糕点铺子有没有问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做的?”
红珠摇头:“县城内的糕点铺子一共有五家,三家相对小,没有实力同时开两家,这样压价来针对我们。另外两家都是老字号,老爷还还在时,关系还算好。为人也还算正派,应该做不出这么恶心人的事。”
叶母也道:“确实,周记的东家当初来府上做客,还曾向我讨教过做糕点的手艺,为人很和善。”
沈离沉思:“不是同行,就是仇人了。据我近日观察,明面上针对叶家的除了叶小叔,就是顾二爷,曹东家和杨县令。”
叶锦理性分析:“不可能是杨县令,他既在公堂上允许我做其他的生意,就不会再做这下等事。”
自古民不与官斗,其实反过来,官也不屑明面上为难百姓。
他们要脸。
更何况杨县令爱财,不可能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小叔也不太可能,自从吃了两次亏后,他们一家现在见我都绕道走。连满仓都约束着,不准和呦呦来往。”上次那孩子花灯节回去,还被小婶揍了一顿。
叶母立即问:“我们开业那日,顾二的马车不是停在对面看,会不会是他?”
叶锦摇头:“顾文耀是顾家庶子,上头还有嫡子嫡母压着,行事应该不会如此张扬,他最多撺掇别人出手。”
沈离:“你的意思是,这两间铺子是曹东家开的?”
叶锦点头:“大概率是了,曹有得为人小气,爱记仇。上次我只是想买南街的铺子,他就百般阻挠。他想我们叶家永远爬不起来,花点银子也是高兴的。”
沈离迟疑:“我能问问,叶家和曹家有什么仇吗?”据他所知,叶家是大善之家,很少与人结怨。
就算是败落欠下巨债,许多往来的商户也是愿意通融叶锦一二的。
叶锦嘲讽笑了声:“也算不得什么仇,两家都是做布料生意。他自己做生意不实诚,以次充好糊弄自己的客人,那客人便弃了曹家,从叶家拿货了。那客人是北地的大商户,曹家当年损失惨重,还曾来找过我父亲麻烦。”
叶家没争没抢,曹家自己犯错不知反省,还怪到他家头上来了。
真是可笑。
沈离神色凝重:“照你所说,他当是恨极了你们家。他开铺子却不露面,还不让你们查到他,是直接想把铺子逼关门?”
谈都不想谈?
叶锦:“也非是不想谈,他是想把我逼到绝境,然后卑微的去求他。”很多人就喜欢看曾经的对手,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叶母咬牙道:“我亲自去曹府找他。”他不想女儿被羞辱,上一代的恩怨就让上一代解决。
叶锦:“哪用得着你亲自去找他,他素来喜欢和人在玉茗堂听戏饮酒,还在那里常年包了个雅间,我去那守他即可。”
叶母拧眉:“玉茗堂往来复杂,多是些寻欢作乐的男子,你独自去那里守着我不放心。”
叶锦:“我带丫鬟小厮去,怎么是独自。”
顾鹿呦也紧跟着道:“我也要和娘一起去。”
他们谈正事前原想避开孩子的,但顾鹿呦格外难缠,就是不肯走。
加之她一直以来表现的乖巧懂事,叶锦就让她留下了。
她一出声,叶母眉头蹙得更紧:“小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你一个小姑娘更不能去那种地方!”
一旁的沈离开口:“我陪着去吧,我有秀才功名在身,曹东家再怎么也会顾及一二。”
叶锦刚想说不必,叶母就抢话道:“这主意好,阿锦,你就让远山陪你去吧。”
叶锦怕她担心只能点头。
顾鹿呦噘嘴,等从书房出来,她盯着沈离的左腿看了又看。
沈离本来已经快要好的腿骨都被她看得有些疼。
他以为对方是担心他腿,于是挺直背脊保证道:“呦呦放心,我的腿已经没事,会保护好你娘的。”
顾鹿呦闻言,双眼发亮问:“那你腿骨再折一次,离秋闱还有四个月,肯定能好的吧?”
“啊?”沈离摸不着头脑:“我腿骨怎会再折一次?”上次是他大病初愈没站稳,是意外。他绝对不承认自己不如叶小叔那干瘦枯瘪的小老头。
他强壮着呢。
顾鹿呦立马就泼了一瓢冷水:“你这么瘦肯定打不赢曹无得家的小厮,要是他们想欺负娘,你就像上次一样,往地上一躺。说自己腿断了,让衙差把曹无得抓走。他们家的糕点铺子肯定就直接关门大吉了!”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沈离额角隐隐渗汗:小小姐不会来真的吧?
虽然这办法简单直接,但毕竟是自己的手脚,疼也是真疼的。
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断腿断手……
他看向并排往外走的叶锦,叶锦瞧他表情,忍不住笑开了:“你莫要听呦呦胡说,上次是意外将计就计。同样的方法,怎么可能用两次,对方又不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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