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忙偏头闪开,将他一推,“如今你我已是君臣,更是叔嫂。本宫送你雪参,不过出于君义亲情罢了。”
裴安臣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君臣叔嫂?君义亲情?”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儿,摩挲着她指上的玉戒,幽幽冷笑,“宋时微,我告诉过你,戴上这戒指,你此生便是我的人。”
当年,她受美色所累,被豺狼盯上,连累了宋氏一族。
她以身为祭,求裴安臣相救。
裴安臣给了她这枚玉戒,让她用此生报恩。
她信誓旦旦要用一生偿还救命之恩,可当年的她是如此爱慕虚荣。
为了窥伺帝权,她将誓言抛之脑后,勾引了皇帝。
当年走时,她将戒指摘下随意放在了妆台上。
没想到三年后,裴安臣竟重新戴在了她的指间。
那戒指套在指上,像一道锁。
宋时微难以呼吸。
她看着裴安臣,眼含企怜:“可事已至此。往日既然回不去,不如放下……”
裴安臣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阴戾。
被那沉寂冰冷的眼神慑住,她的喉咙忽然一僵,一个‘下’字说了一半儿,便卡在了嗓子里。
上一世,她最怕他这个样子。
他生得一张风流玉面,唇角总是微微挑着,给人一种浅笑不羁的散漫感,可这张脸忽然冷下来时,便能带来冰冻三尺的寒意。
不知为何,每当他这样看着她时,都仿佛有一把淬了寒冰的剑劈在她眼前,散发出一股战场厮杀后所沾染的血腥气。
盯着她轻颤的瞳,裴安臣忽然笑了笑,柔声道:“三年未见,与我生分了?瞧你,怕什么?”
一瞬间,杀伐寒意忽而变为光风霁月。
揉着她的唇,他凑近了几分,“当年侍奉我时,你邀宠时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些……都不记得了?”
宋时微垂下眼,掩住闪烁的眸光,“三年了……我,我早就不记得了。”
裴安臣眯起眸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寸寸地剜进她眼底,“记不得了?”
呼吸一滞,宋时微鸦睫轻颤,手猛地揪住了袖角。
她以为他要发作。
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继而慢条斯理道:“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唇贴着她的耳,他的指骨轻轻刮着她的手背,轻声呢喃,“一桩桩一件件,本王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眸色温软,可那句‘来日方长’,却像枷锁一般一圈圈箍上来。
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
宋时微觉得呼吸愈发困难。
下一刻,裴安臣将她放到床上,起身往殿门走去。
宋时微想起殿外守夜的婢女,惊惧提醒道:“外面有人!”
可裴安臣似是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胆大妄为地打开了殿门,无遮无拦地跨了出去。
宋时微的心狂跳着,怕门外的婢女忽然质问些什么。
可裴安臣却安然地从那人眼皮之下走过。
那婢女竟还向他施施然行了一礼,似乎这儿不是大内禁苑,而是梁王府。
好像……梁王才是他的主子。
似是明白了什么,宋时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不是好像,裴安臣就是他的主子!
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老婆是我的!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必须是我的!
第5章 元日朝会 或许,能让他爱上别人
除夕守夜,大傩除祟之后,便是元日朝会。
前朝有众臣于东阁拜坐,于文昌殿献寿酒进膳。
而后宫众妃及公主命妇则于披香殿正厅朝拜皇后。
宋时微穿着隆重的袿衣朝服,头堆高髻,跨进正厅之中。
她昨夜守岁至夜半,后半夜又被裴安臣搅了安宁,此时困得双腿发软。
十二支镶宝石的金钿沉甸甸的,压得她颈子快断了。
强打精神走在人群之间,她沿着华丽厚重的织锦朱毯往上首走。
走着走着,却一处位置空着,有些突兀。
顿了顿,她停住,往那空处扫了一眼。
女官察言观色,忙上前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萧淑妃娘娘说身体不适,今日便不来朝拜了。”
宋时微蹙眉,问道:“可有说哪里不适?”
皇后和萧淑妃不合,宫中皆知。
女官以为皇后不悦,顿了顿,额头沁出一滴汗来,“这……这倒不知……”
甄淑仪道:“皇后娘娘,萧淑妃刚刚有孕便借口不来朝会,分明是恃宠而骄,目无尊上。”
宋时微压了压眉梢。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她才知道,皇帝铁了心压制世家,决不许萧淑妃的孩子降世,在赐给萧淑妃的九华香里掺了麝香,致她早孕流产。
现在看来,她孕初身体不适,倒是真的。
到底夫妻一场,裴玄竟这般狠心待她。
宋时微暗自叹气。
上一世,她与萧淑妃争了一辈子,最后还不都是裴玄的弃妇?
蓦的,她忽然生出同病相怜之心。
“传温太医给她瞧瞧吧。”将视线从萧淑妃的空位上收回来,宋时微对女官道。
女官愣住。
皇后仗着帝王宠爱恃宠而骄,萧淑妃则仗着萧家和太后嚣张跋扈。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是宫里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如今萧淑妃刚刚有孕,此时不来朝拜皇后,众人皆知她是借怀孕托大,故意甩皇后的脸。
可皇后非但不生气,却还让太医令给她诊脉!
顿了顿,女官才收了满脸的震惊之色,应了声‘是’。
元日朝会是一年一度的大朝会,礼事繁重。
折腾了一上午,众人散去,宋时微摘了金钿和一头高髻,换下压肩的沉重礼服,方才喘了口气。
连着两日折腾,她疲惫至极,太阳穴突突直跳。
歪坐在榻上,她支着凭几小憩,宝玑替她揉捏推拿,险些睡过去。
直到小娥传话,说‘崔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宋时微才精神一震,迫不及待地道:“快,让母亲和沅沅进来!”
宝玑应了声是,起身去唤等在外室的崔夫人和宋明贞。
崔夫人进来时,穿着三品诰命阙翟礼服,高髻上簪七支镶玉纯金钿,风韵犹存。
宋明贞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身量纤纤,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二人走近了,向宋时微行大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宋时微本欲端坐受礼,可目光落在母亲和妹妹身上,眼眶骤然一红,竟也顾不得仪态。
猛地从榻上起身,她踉跄着扑了过去。
“娘!”她唤道,这一声又急又切。
上一世,裴安臣篡位后,帝党尽皆伏诛,宋家被卷在其中,三族尽灭。
她被囚在披香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近昏死过去。
自那以后,她日日噩梦连连,梦见父母和妹妹一遍遍地被屠刀砍下头颅,丢弃在残骸堆在尸山之上。
如今,母亲和妹妹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温热的,带着她熟悉的淡淡的桂花头油的气息。
宋时微的泪夺眶而出,双臂紧紧搂住母亲的脖颈,似是怕她会消失一般。
崔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眼眶一红,她伸手揽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微微发颤:“三年未见,我家蛮蛮独自在这深宫里头,受了不少委屈吧?”
宋时微伏在母亲肩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浸湿了那绣着翟鸟的礼服肩头,“娘,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崔夫人拍着她背,手法越发轻柔,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娘在这儿呢,不哭了,啊?”
宋明贞站在一旁,不由自主地也红了眼眶。
她怯怯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宋时微的袖角,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阿姐,别哭了……”
宋时微缓缓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向宋明贞。
她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眉眼长开了,出落得越发娇艳。
到底受到了洛都的富贵娇养,不再是乡野里长大的黄毛丫头了。
她也学会了匀粉涂脂,扮着时下贵女中最流行的妆容。
宋时微擦了擦眼泪,凑近了,捧着她的脸仔细瞧,道:“三年前还是个黄毛丫头,才这些光景,竟出落得这般如花似玉了。”
宋明贞明艳一笑,歪着脑袋道:“那也比不得阿姐好看!”
少女的笑是如此明艳,驱散了伤心的郁气。
如儿时一般,宋时微抬手戳了戳她的额,用半带调侃的语气笑骂道:“小嘴儿巴巴的,就你会说。”
牵着两人的手坐在席上,宋时微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母亲近来身子可好?父亲呢?家中一切可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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