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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皇嫂难逃_花香衣箭头 第97页

第97页

    窗外,桂花开了满树。


    秋日的晨光透过茜纱窗,薄薄地铺在琦兰轩内。


    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苦涩的药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宋时微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好一阵儿才渐渐清明。


    头顶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褥。


    厚厚的被子压在她的胸口,溺水的窒息感从梦里追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将压在胸口的被褥撩开一些。


    蓦的,她感到后脑勺钝钝地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蹙了蹙眉,她微微偏头,却忽然愣住了。


    榻下的脚蹬上坐着一个人。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像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暗纹亵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外袍,那带子系得凌乱,连衣领袖口都是褶皱。


    他微微垂头睡着,紧阖的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像他半夜着急忙慌赶过来,在她榻边守了一晚上。


    宋时微垂下眼,眉心轻蹙。


    他这样的人,衣冠不整地半夜赶过来,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为了她。


    这样的场景并非只一次。


    上次她昏死在摘星楼大火里后,他也在她榻边守了一夜。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可他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宋时微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滚烫的情绪,像暗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又像是冰面下涌动的岩浆。


    “醒了?”


    说话时,他声音沙哑,像崩了一夜的弦,被拨动时,声音又急又促。


    他回忆着府医说过的话‘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醒不过来就……’


    忙从脚蹬上站起来,他坐上了榻,垂眸扫视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唇色,又从她的唇色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活着。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他欣喜若狂,抬手就要去抚她的脸。


    宋时微却忽然垂下眼帘,开口时声音冷冷的,“王爷怎么在这里?”


    似是触到了她眸中冷意,他手指被冰地一蜷,与她的面颊擦过,落在了她颈下的被褥上。


    将被撩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去,他的眸色暗了些,声音低下去,“兰渚苑是本王的私产,本王在这儿,不应该么?”


    不知是因彻夜未眠,还是因别的什么,他的双眸微微泛红。


    宋时微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王爷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侧了侧头,她看向榻内侧的帐子,“我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王爷又何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


    捏着被褥的指尖紧了紧,裴安臣话音里带着微恼,“还跟我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幽光5 再敢逃,打


    “我闹?”宋时微倏然转过头来, 直直望进裴安臣的眼底。


    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像攒了满腔的委屈,声音却压得极低, “我闹什么了?”


    裴安臣唇角微抿, 眸色沉了沉,“从昨日在富春堂开始,你便一口一个‘奴婢’,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这不是闹,是什么?”


    宋时微怔了一瞬, 随即气笑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坐起来,脊背绷得笔直,冷冷回望过去, “王爷忘了?是王爷亲手将兰渚苑送给了李娇娇,也是王爷亲口允诺她,随意处置兰渚苑里的一切。她让我做奴婢, 难道不是王爷默许的?如今我事事听从王爷和她的命令,反倒成了我在闹?”


    裴安臣愣住了。


    他缓缓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时微死死咬着唇, 强行压制着胸口那股酸涩的潮涌。


    那感觉起初只是一小团, 闷闷地堵在心口,可在他长久的沉默里, 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审视与对峙中, 它越涨越满,越涌越烈,渐渐化作惊涛骇浪,几欲冲破胸腔的堤坝。


    她攥紧身下的被褥, 指节泛白。


    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那一瞬,她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就要下榻。


    裴安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按了回去。


    “去哪儿?”他低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宋时微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瞪他,“回我该待的地方。”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纹丝不动,“这儿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宋时微冷笑一声,眼眶却已经泛红,“我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住在这琦兰轩?”


    话音未落,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裴安臣的神情忽然松动了。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明显轻了几分,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宋时微察觉到他的松懈,正要挣脱,他却不肯彻底松手。


    两人撕扯之间,裴安臣忽然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箍进怀里。


    就是这一抱,将她胸口那团压了许久的委屈彻底点燃了。


    委屈化作愤怒,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猛地去推他的肩,连踢带打,“放开!裴安臣……你……你放开!”


    他眼神骤然一亮,非但不松,反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丢回榻上,沉沉地压了下去。


    他宽阔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像一座牢笼,将她箍得动弹不得。


    宋时微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却愣住了。


    他的眼尾红得厉害,眸色却柔软了下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又融化。


    似是再也绷不住了,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肯喊我名字了?”


    宋时微咬着唇,狠狠瞪他。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兰渚苑和梁王妃的位置,一直都是你的。我从未想过给李娇娇。”


    宋时微整个人僵住了,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歇,“王爷是在开玩笑吧?”


    裴安臣松开些许箍着她的力道,叹了口气,“本王喜欢开玩笑吗?”


    宋时微蹙起眉,怔怔地望着他,眉目间满是惊疑与茫然。


    裴安臣伸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憔悴的脸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又掺着几分心疼,“重阳那日,你将我灌醉了丢给娇娇,就为了换一张户籍文书。我气坏了。”


    提起那日的事,宋时微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她垂下眼睫,“既然王爷夺了李娇娇的清白,自然要给李氏一族一个交代。李氏显赫,四世三卿,王爷总不能让人家的嫡女做侧妃吧。”


    裴安臣冷哼一声,眼底却隐隐带着笑意,“你以为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真能算计得了本王?”


    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刚一邀我入席吃酒,我就看出你神情不对。趁赏花的空隙,我命人把药酒换掉了。”


    宋时微愣住了,脑子里嗡了一下,“所以说……”


    他道:“我根本没醉。李娇娇一进禅房,我便从她口中问出了所有真相。”


    说着,他轻轻抚过她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嗔怪,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委屈,“我当时气极了,恨不得立刻把你抓回来,狠狠惩戒一番。可转念一想,比起惩戒,我更想亲眼看到你低头向我求饶。所以——”


    “所以,”宋时微接过话头,眉头越拧越紧,“王爷便找来李娇娇演了这一出戏,就是为了逼我低头?”


    裴安臣轻笑一声,揉了揉她有些发白的唇,“本王的狸奴,倒也不是全无脑子。”


    宋时微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若这几日来的一切都是演戏,那她受的这些苦,又算什么?


    她不怕吃苦。


    她只怕苦白吃了。


    想起昨夜被刺客拽入深渊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困在命运的荷塘里,沉沉浮浮,浮浮沉沉。


    就在她以为终于要游上岸的时候,一只手又将她狠狠地拽回了水中。


    她又绝望又愤怒。


    下一刻,竟鬼使神差地咬住了裴安臣搭在她唇上的指。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反而咬着牙一动不动,像是甘之如饴。


    她等着他发怒,等着他拂袖而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疾不徐地描摹着,像在端详一幅失而复得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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