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只是不喜欢拍照而已。”


    “如果你认为这张照片不够好，我可以继续为你生成。亲爱的。”


    姜誉努力控制着额角的冷汗, 在漆黑发丝的遮掩下迅速挥发消失, 以求表现得像一个稳定无波的机械产品。


    人类的科技产品有其局限性。他感到懊恼。忘记检查手指的数量。


    一只人手只能有五根手指。


    姜誉的黑眸仓皇地凝视女朋友, 试图提供解决办法。


    “亲爱的，我们还可以亲吻得更加唯美, 比如我可以实现如下指令：让阳光洒落在这张照片中, 勾勒出我们发丝的光芒，保持像素不变, 体现情侣合影的生命力和氛围感。还可以……”


    “停停停, 是唯美不唯美的事吗！”迟音手指猛戳手心比停，凶巴巴地目瞪这个ai男朋友。


    好怪, 哪里都好怪。


    而且等会儿——不对啊？？


    他这个AI怎么还能自己生成指令呢？？


    青年立刻停止了陈述, 保持缄默。他温馨又美好地回望着女朋友, 漆黑的深眸镶嵌在苍白瘦削的面孔上，呈现出待机的状态。


    迟音一脸狐疑和恼火。


    总觉得男朋友这个AI怪怪的。


    低头看看通讯器, 那些漆黑的、模糊的照片, 盯久了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额前有些眩晕感。迟音于是干脆不再看。


    这些失焦的照片，是姜誉不想拍照所以干扰了通讯器的缘故吗？如果是机器人的话，那就是一个移动的信号站, 倒是有可能做到。


    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拍照？甚至不惜用ai生成的照片来蒙混过去？


    难道是他们机器人有什么需要遵循的规则吗？


    迟音把疑问直接提了出来, 姜誉显得很紧张。


    支支吾吾半晌, 没办法给出回答。


    在他的颅内，无数漆黑触线快要把黑洞模型绞烂，模型也依然没法回答这个“用人类科学来解释邪神无法被摄像的原因”的问题。


    那个渺小的金属芯片仿佛在狂风骤雨中被千锤百炼, 看起来势单力薄。


    男朋友又卡顿了。


    迟音叹了口气，想起姜誉现在还是故障机，没忍心再继续逼问他，自己琢磨起来。


    不能拍照这个规则，她没听之前西区基地的仿生人提过，他们在学术交流的时候西区也有记者拍照，所以应该不是一个共通的规则。那就是说，姜誉是什么特殊产品……


    难道是某种限制机器人？


    迟音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誉的确是一款不一样的产品，他好像是专门谈恋爱的机器。不仅如此，他还能和使用者进行一些非常亲密的深度接触，他会和她舌吻，抚摸她，他的手指甚至可以深入她的……


    好了，可以了。破案了。


    迟音忽然明白了，姜誉不能被镜头拍下，大概是因为隐私问题！


    他可能是设置了某种屏蔽机制，就是为了防止被记录下私密的画面？所以拍出来才是黑屏的、模糊的！


    早就应该想到的，正经AI会做那些事吗？


    怪不得男朋友支支吾吾，无法解释。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机器人也会有羞耻心的吗？


    迟音眸光闪烁，脸颊通红地地看向自己的限制级男朋友，想起他用手指那个她的激烈动作，忍不住并紧双腿，满脑子都是怪不得，怪不得……


    姜誉紧张地感受着女朋友目光的探测。


    像两盏小灯泡一样，照得他的所有触线都在打卷。


    他不知道该怎样科学解释，却听见小女朋友用一种超脱世俗的语气问他，“姜誉，你是不是专门设计用来□□的机器人啊——”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迟音的目光上下扫视姜誉——怪不得他的设计成本都用在了外观上！


    如果不是为了增强性张力，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建模，如此性感又材质上佳的肌肉，如此让人流连忘返的触感？


    姜誉一滞。


    他停止了在颅内了解量子力学的尝试，黑线迅速放开模型，重新生成问题，他理解了一下□□在人类语境中通俗代表的含义。AI模型列举的这些案例，的确都是他很喜欢和女朋友一起做的事。


    于是，无法窥伺的漆黑触线开始荡漾抽长，姜誉温柔而积极地回答：“是的，亲爱的，哦，是的。”


    他愿意做这样的机器人。只做这样的事。


    姜誉情不自禁地靠近女朋友，靠近她浮着细小绒毛、如同蜜桃的脸颊。凝视的黑眸在不断抽动，纯天然的邪恶气息蔓延，像是已经舐咬上去。


    欲望像污染一样蠕动。


    迟音却彻底落实了心中猜想，委屈地嗷了一声。


    男朋友对她的欲望都是电流，但她对男朋友都是生理性的靠近！


    她才不要这样的。


    以前还幻想老实温和的男朋友也会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性张力，对她这样那样强取豪夺，完全被欲望和冲动冲昏头脑，化身爱情的怪兽，毕竟健康的恋爱虽好但扭曲的爱情更是美味啊——


    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了！


    迟音一把推开了他，仰起脑袋，作孤洁状，“好了，我知道了。那么我现在要去做一些学术研究，你自己睡吧。”


    姜誉黑眸微眨，想要做一个称职的□□机器人，试图拉住她的手腕，让触线顺着女朋友漂亮的腰窝尽数滑下去……把他没能尝到的都卷入舌尖，以至于喉咙间诡异地浮现渴意。


    迟音脸蛋严肃，起身离开，冷淡一笑，“哦，我最近对污染很有感应，对邪神语的理解也加强了，我要去做研究，攻克邪神语这个空白点，找出祂潜伏在人类之中的存在。”


    前边确实是真的，但后边当然都是扯蛋，她的本意是用一个高大上的宏伟目标镇住男朋友。


    没想到男朋友真的静止不动了。


    浓郁而谲艳的氛围消散。


    姜誉很老实地坐了回去。


    沉默地焦虑起来。


    …


    迟音确实要听一下她哥发过来的新版本音频。


    这次丰雪邀请整个语言所去他们家族看领地，对外宣称的目的是让整个语言所共同分析邪神语料样本。


    邀请函上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迟音感觉同门之间似乎总在窃窃私语，传播着某个其他目的。


    好在她的目的也不纯，她是为了去给男朋友妙手回春。


    但，如果真的有新的语料，她也不能错过。


    上次“祂”突然开发了第二外语，说不定丰家能有渠道得到更多细节。所以她要把迟率发来的音频认真解析一遍，提前多掌握一些信息，方便对比。


    本以为提高频次之后会听到一些不同的东西，没想到那只污染海螺里灌入的仍然是风声。


    沙沙的声响，在风中轻轻爬过。


    但这一次不同的是，迟音眼前似乎能看到一些画面。精神力平时感受不到，此时像是一双双细小的手，轻轻拨开一层层的漆黑薄雾，渐渐地，她看到遥远开阔的远处。


    时间与空间凝结在这一段频率之中，迟音仿佛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海岸，岸边有一道漆黑的人影。


    她的脑海中又产生了莫名的共振感，散发出微妙的涟漪，所有精神力的小手都在伸展，像是脑细胞生长发芽。


    奇异的是她看着远处的黑影也并不害怕，甚至还试图继续向前靠近。


    但音频几秒之后就结束了，那种诡异的视角也随之消失，仿佛一种精神污染下的幻想。


    迟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但她脑海中某个区域的存在感似乎变得清晰，在她更深度地去理解邪神语言之后，她对空气中的能量浮动似乎更加敏感。


    睁开眼，房子里很寂静，在入夜后蒙着一层灰黑色的忧郁线条，迟音熟悉的所有物品摆件都平添一股诡异色泽。


    而颜色越靠近卧室，越是浓黑一片。


    迟音推开卧室的门，男朋友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


    自从从外边的酒店回来之后，他们就习惯性地睡在一张床上了。


    此时，床上一片漆黑，姜誉一动不动。


    苍白闭目的青年只有微弱的呼吸，平直乖顺地躺在她的软被底下。


    双手合十，放在腹肌上，安详待机的模样。


    床头放着他们刚才的那张合影，姜誉打印了出来。他把那张生成照片的bug进行了处理。人像几乎和他相似，人体逻辑上的问题都进行了改进。


    因为迟音说过自己喜欢老式纯爱，还让他给她手写过情书。男朋友虽然是限制级产品，但真的有在好好记下她的需求。


    迟音忍不住拿起照片来细细端详。


    这还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观看男朋友亲吻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借着室内昏黄的灯光，她总感觉……那张照片像是活的一样。


    她好像眼花了，男朋友洁净蓬松的黑色发丝像在细密蠕动，他侧身露出来的头颅，笼罩着淡淡的黑影。凝视在她脸上的黑眸，像是带着漩涡的深潭，一不小心就会深深地坠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