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棋风：“？”


    迟音：“！”


    这一幕实在突如其来, 正常人的脑回路很难跟上，远处观察的两位人类男性都不知道这是何意味。


    迟音瞳孔放大，一手揪紧衣领, 紧张地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青年。


    远处海面一片达尔文效应, 漏出万千碎光, 勾勒着这张建模完美的面孔。姜誉说出这句话后，还十分标准地从上半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什么。


    迟音的眼神不受控地循着他修长苍白的指尖看去, 见到他的手中举着一个环状的金属电子元件, 细碎的微光流动着。


    迟音脸颊上的泪痕湿漉漉地惊在原地，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干什么啊？她根本受不了这个, 不要考验她啊。


    天光下, 海岸旁，男朋友仰望她的漆黑瞳孔映出点点碎金色, 璀璨夺目地深情注视她, 仿佛酝酿着无数情绪。迟音只是望着他的眼睛, 就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失衡, 再次无力瘫软起来。


    从伤心欲绝到怦然心动只需要简单一个动作而已, 怎么这样？


    “姜誉，你知道结婚的意义吗，”迟音半边身体都麻了，纤浓眼睫颤抖, 故作镇定, “还有, 你不能叫我亲爱的，也不可以叫我老婆。”


    “宝贝，”姜誉紧张地表述, “我知道结婚的定义。”


    磁性动听的嗓音让迟音持续发麻。


    “宝贝，其实我是人，你摸摸我好吗。”


    迟音指尖都绞紧了，什么，什么啊。她脸红得发烫，心也跳得好快。


    “如果你摸我，就能感受到我为你跳动的心脏，为你炙热的呼吸，和永远为你存在的体温。”姜誉说。


    这些话看似和之前的“情话模式”类似，但又似乎完全不同。


    姜誉紧紧盯着迟音，说出了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解释——


    “宝贝，还记得你在xx酒店发现我参加了AI峰会吗，我试用了那个芯片产品，所以才会收到更新邮件。但这使得我出现了认知偏差，其实我不是机器人，我只是被产品影响了行为。”


    迟音呆愣地看着男朋友，勉强扒拉出自己的怀疑心，拧着眉尖问：“真的假的，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你是人还搞那么多模式，还假装自己是口口机器人？”


    谁会信啊！


    她甩甩发烫的脸蛋，怒瞪他。


    姜誉握住女朋友柔软的小手，一边轻吻，一边脆弱地解释：“我太希望你满意了。我以为这样你会更高兴。”


    迟音的手被他按向自己的胸膛，那里肌理分明，骨骼之下应该是人类的心脏。姜誉深情地凝望着她，带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然后指触探向全身。


    他半跪着，这副模样实在是性感得可怕，迟音还是根本不信，可是手指发软，情不自禁地失去力气，被他牵着去覆盖肌理。


    如果男朋友真的是人类，嗯，那，嗯……


    一声咳嗽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迟率皱眉走过来，旁边是目光兴奋的邓棋风。


    两人穿着从仿生人队列里弄来的制服，身上还带着芯片，他们是借用了仿生人的身份混进来，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机器人。因为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两人都透露着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带着一股摸爬滚打的硝烟味儿。


    姜誉温柔平静地从单膝跪地站起了身。


    100%。


    在大舅哥靠近百米之前，他的屏蔽器的进度条已经完全加载好。


    作为中心区自用的对抗邪神的污染防御装置，它承载了联邦目前最高的科技水平，屏蔽效果极好。姜誉现在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副正常的人体。


    但迟率皱着眉，察觉到自己靠近他们的脚步正在抗拒。


    不对劲，越靠近，越不对劲。


    没有任何现行标准可以衡量这种违和感，连邓棋风进化后的鼻子都几乎没有闻到污染物的气息，但迟率的直觉和本能都在发出警报。


    必须离那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迟率在野外作战多年，遇见过那么多污染物，有的狰狞扭曲，有的阴恶诡异，远处那个青年却称得上英俊，用男人的眼光看都是一副十分不错的外形，但迟率竟然罕见地迟疑了一秒。战斗本能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场域阻隔着。


    但他还是走了上前。


    迟音愣愣地看着来人，从恋爱脑中短暂清醒了过来，“哥？！”


    迟率上次回家还是两年前，因为他爸妈闹离婚回来处理事情，这两年任务重，她都好久没见过她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舅哥一出现，就吸引走了女朋友的全部注意力。


    姜誉神色温柔苍白，薄唇微微抿起。


    迟率锐利的目光锁定两个人，问迟音：“这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迟音虽然没信男朋友的话，但这会儿也不想把两人差点分手的前因后果讲一遍，只是点点头，随即一脸惊讶地对着亲哥上上下下看。


    “哥，你怎么来了啊？你来人工智能大会当安保吗？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啊，你脸上怎么这样，身上没有受伤吧？旁边这位哥哥是谁？”


    迟率没回答，他的全部精神力都放在了迟音旁边的青年身上。他温柔微笑着注视着迟音，在她做了简单介绍之后，就同样礼貌温和地向他们打了招呼。


    迟率却觉得诡异到了极点。


    旁边的邓棋风看似好整以暇，但脚下的站姿也一直保持着进攻状态。


    两人没有说话。


    迟音还以为亲哥这是看不上姜誉，正想好好介绍一下姜誉的情况。


    谁知，迟率忽然动手了。


    他动手的一瞬间，邓棋风就配合地窜了起来，身影快得像猎犬一样。


    迟率的一双手径直探向青年的漆黑双眼，他感知不到污染源，但本能地觉得这双眼睛必须合上。


    邓棋风绕到姜誉身后，以一种惊人的弹跳力自上而下瞄准姜誉的颅骨。


    姜誉一动不动。


    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落下的时刻，洁净的黑色发丝被吹掠而起，可他只是苍白而又彷徨地看向女朋友。


    迟音惊呆了，然后立刻制止。


    “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她男朋友应该没有这么欠揍吧？！


    为什么上来就打人家！！


    迟率的刀尖直往姜誉眼球上捅，只差0.01公分。那双漆黑的眼睛露出了正常人的骤缩形态，额角微微带汗。后脑几乎要被爆头，却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避似的。


    青年的周身，依然没有爆发出污染浓度。


    洁净，温和，甚至都有些过于窝囊。


    迟率微微眯眼。


    无论是人、动物、植物，成为污染物之后，就会变成一种充满攻击性的生物。即便伪装得再好，一旦遭受攻击就会露出破绽。这是一条战斗准则。


    眼前的青年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反抗力。


    要么，这个人确实没被污染；要么，他是一种，两人从未见识过的污染物。


    可能让联邦中心区的野外作战少校，和人类反抗组织最有名的疯狗，都一致没有见过、甚至没有耳闻的污染物，真的存在吗？


    “哥，你干嘛这样！！！”迟音震惊地看着迟率，心痛地挡在了姜誉面前。


    青年很老实地微微低下头，呼吸战栗地吹在迟音侧颈上，好像在害怕似的。


    迟音心里焦急，她不信归不信，男朋友就算是机器人，人家刚刚深情求婚完，就差点被她的家人揍，他心里该怎么想啊。


    迟率收回视线，不用看都知道她什么德行。他妹从小就这样，三观跟着五官走。


    但这个叫姜誉的人，绝对不正常。


    迟率对污染物不会留情面，他眼神锐利地收回刀，他会弄清楚这件事。


    不过看样子，这个青年对迟音没有攻击性，甚至看迟音刚才那个作得尤甚的状态，被照顾得还挺好。


    这时，运维站那栋红房子的门从里打开了，有科研人员走出来。


    姜誉一顿，迟率和邓棋风也同时一顿。


    他们两个联邦通缉犯，不能被工作人员扫描到，而且借用的仿生人芯片也得恢复队列。


    迟率皱皱眉，再次观察了一下姜誉，点了点头，告诉迟音：“在附近，不要走远，待会儿我会再回来。”


    说完，和邓棋风一起迅速窜到了远处03岛上的一群人影之中。


    仔细看，那些人都穿着迟率他们那种制服，原来是这次人工智能大会统一召回更新的仿生人们，这是本届大会宣传的一个看点。


    仿生人密密麻麻，足足有几百号人。迟率和邓棋风像水滴如海一样，立刻消失在人群中了。


    “亲爱——宝贝，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姜誉温柔地环绕住迟音的肩膀。


    女朋友刚才的关怀像蜜糖一样裹着他。在大舅哥和他之间，选择了站在他的面前。姜誉温柔似水，幸福地战栗。


    迟音回过神来，点点头，再次看向姜誉。


    姜誉说，他其实是人。但现在迟音真的有点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