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强大的异能，而且近乎没有攻击性。


    谁会在意风呢？


    迟音惊得后背冒汗，那个风系异能者追上来了。能在野外生存的人，果然有自己独特的追踪手段。


    他不是污染物，也并不算人。


    姜誉环着她，黑眸静静抬起，过于碎乱的脑颅让他眼神漠然。漆黑的触线沿着月光投在地面的剪影，向前不断蔓延，堪堪停在那股风旋之前，两股强大的张力在夜色中形成对抗。


    “出来吧。”


    邪神的轻语在夜空中流动，带来大地的震颤。


    对方显然不是个磨叽性格，在邪神发话之后，眼前的风忽然开始凝聚，空气如同被凭空捏扁的塑料瓶，先是五官，然后是肩膀四肢，一个身影被风的流动一点点勾勒出来。


    迟音第一次见到这样形态的人。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污染气息，异能已经完全融合，精神力高度发展的结果是整个人化为大自然的其中一个元素。


    怪不得他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因为他本体就是一道风。


    风会送来一切信息，姜誉在中心区暴露过真身，这一缕气息就能被他千里追踪。


    面前的空气最后彻底凝成一个人。


    那是个看模样30岁出头的男人，长着一双很风流的桃花眼，气质落拓不羁，男人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帽，半张脸隐藏在帽檐阴影中，像是他尚且没有发挥的实力。


    数十年等这一刻。


    邪神，就在他面前。


    他历经沧桑，整个人像把半出鞘的风刃。他紧紧盯着姜誉，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姜誉淡淡地看着这个人类。他这会儿脑子不好，对其他人并没有耐心。


    暴动一触即发。


    少女清软的嗓子率先响起：“这位大哥，你戴黑洞了吗？”


    男人戴了手套，连着袖子，看不见他手腕以上的小臂内侧。


    对方明显一愣。


    这个开场白和她的状态，都不在风系异能者谢岚的预料之内。


    眼前的女孩，精神力很强大。强到有些恐怖的程度。她在“祂”的身边，竟然丝毫没有一丝污染迹象，理智完好，甚至顾盼生辉。


    他们并不是这场全球污染上升的源头。


    谢岚眯起眼睛，数十年间，他设想过很多种直面“祂”的场景。或者是黑暗突然降临，或者是直接深陷污染末日。


    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迟音丝毫不希望两边起冲突，尤其是姜誉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她觉得姜誉打不过啊！


    对方的异能开发过程无人知晓，但这旷野之上最不缺的就是风。刚才是试探的微风，但很快，也可以变成飓风、风暴。


    眼前这位帅哥——长得还挺帅的，是一种迟音从没见过的类型，感觉应该可以沟通。


    谢岚警惕着没有开口。


    迟音清清嗓子又问了一遍：“你购入黑洞了吗？千万不要戴啊！”


    谢岚静默两秒，终于开口回答：“我不是蠢货。”


    现在联邦上下黑洞芯片脱销，声称它的功能可以应对邪神的降临。


    精神力发达到谢岚这个程度，已经不需要任何外力的保护。他选择直面邪神，如果死了，那就是他该死了，芯片救不了他。


    恒星科技对公众解释他们的技术只在监测到“祂”的途径、用户生命遭受重大危机时才会启动。


    但权限一旦放开，机器不会跟人商量。


    而且任何科技产品植入体内，都意味着一块不透明的区域，后患无穷。


    风是最自由的东西，谢岚不可能交给任何人托管他的身体。


    姜誉沉默了一秒。


    邪神有被内涵到。


    他苍白地站在原地片刻，开始更加用力地割自己的脑颅。


    迟音松了口气，赞同地点点头，“是的是的，恒星科技的黑洞不仅会滥用权限，甚至可以抹除你的意识，把人变成空壳。”


    谢岚微微一挑眉，“有价值的情报，谢谢。”


    迟音趁热打铁：“不客气，恒星公司那帮人坏得很，我和姜誉并没有释放污染，现在污染浓度上升应该是他们在捣鬼。”


    谢岚静了片刻，忽然道，“恒星科技没有人。”


    姜誉的黑眸抬起，隔着浅淡的月色和他对视。


    邪神的凝视带有强大的污染能力，四周的风速正在扭曲变异，谢岚没有闪避，四周的风速正在明显变快。


    但他很快意识到，“祂”似乎并没有把关注全部放在他这个挑战者身上，只是投来一瞥。


    谢岚告诉迟音：“我在你们后边去了中心岛，进了恒星科技公司，那里没有人。”


    迟音点头：“是的，他们一直藏在中心区后边，依靠他们的审批权限制造黑洞，然后在中心区的计划推进之前就已经撤离岛上了。”


    相当于风险都让中心区承担，恒星科技的人几乎不需要均摊。


    “不，”谢岚浅褐色的眼珠沧桑又通透，“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还在正常运作，但没有人在运作。”


    迟音愣了愣。


    谢岚：“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高度机械自动化、完全人工智能化的……机器。”


    迟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生疑窦，“可是不对啊，我见过这家公司的员工？AI峰会就是他们公司办的，哦等等，我还见过他们公司和丰家的合作人，一个什么经理……”


    谢岚：“我只说我所见到的。整个公司的每个角落我都看了一遍，至少10年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它的内部运转正常，算力中心铺满整个地底。就算中心区大楼直接砸在它上边，也不会受到影响。”


    甚至，这座机器建筑没有缝隙，是一整个合金浇筑而成。


    如果不是一缕高度异能化的风吹进去，只有暴力拆解才能知悉里边的情况。但暴力拆解必会触发程序，一瞬间就会自动销毁所有数据。


    只是恰好谢岚到了那里，所以才能知道内部的情况。


    雄踞联邦多年，产品行销全球的庞然大物恒星科技，总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那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黑洞正在大面积推广，恒星科技正在收拢一个非常庞大的权限。


    迟音忽然觉得很可怕，攥紧了姜誉的手。


    这一切必须要找到污染源才能知晓，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暮色四合，三人相对而站。


    谢岚和这个女孩分享完情报，但战斗状态并没有停止。他的桃花眼一直在观察姜誉的状态。


    邪神似乎状态不佳。他没有联邦那样的髓量监测信息，也听不懂邪神语的频率，他就只是单纯的足够强，所以才敢来追杀“祂”，现在看来，他的运气似乎不错。


    这片荒原地势开阔，可以形成非常狂猎的风。谢岚现在精神力平稳，状态也几乎全盛，和邪神奋力一搏，未必毫无胜算。


    就算邪神不是这次的污染源头，祂也始终是整个世界最大的污染源。


    祂是一切诡异和恐惧的尽头，祂不消失，永无宁日。


    疾风正在汇聚，迟音察觉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立刻打断：“对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迟音，这是我男朋友姜誉，当然，你也可以叫他邪神。我们在谈恋爱。”


    谢岚的蓄力被蓦然打断。


    什么玩意？她说他们在干什么？


    迟音明亮的眼珠黑白分明，抬起白皙透粉的手掌心：“我保证他没有攻击性。”


    谢岚的世界观遭到了一些重塑，战斗思路彻底被这小姑娘带歪了，抬起帽檐露出一双见过大风大浪依然匪夷所思的眼睛，“不是，你怎么保证？”


    他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个高等污染物，连他都感受不到污染浓度的那种。


    迟音随手扥了一下姜誉的胳膊，把青年脑袋扒拉下来，捧着放在自己嘴边，啵唧亲了一大口。


    “他只是想跟我在一起，没有别的意思。”少女害羞地说。


    谢岚凝滞了。


    邪神，改变世界的诡异生物，来自宇宙的高维存在。


    就那样被揪着，弯下腰，被小姑娘亲。


    亲完还隐隐优越地看了他一眼。


    谢岚多年的三观全部碎裂。如果不是风息很少出错，他甚至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谢岚面无表情片刻，“不可能，如果祂真的这么稳定，怎么会在中心区爆发？”


    天然异能化的人对世界感知极其敏锐，邪神真身降临的那一刻，谢岚正在喝酒，但突然之间每一缕风向都在向他传递一种极为恐怖的信息。


    那样诡异，撕裂，深渊降临的巨大存在感，绝不是幻觉。所以他才迎着恐惧千里奔袭而来。


    迟音羞愧地抠了抠姜誉的掌心，“啊，因为那会儿我非要跟他分手，抱歉。”


    谢岚彻底沉默了。


    迟音：“风大哥，咱们一起找污染源吧，你能一路找到这里，应该也能找到源头。我一路走过来，感觉那个方位一直在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