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凌月泽惊呼一声，“你敢！”


    “啊……？”姜晏被这一吼愣住了。


    凌月泽转过身，怒道：“姜晏！我说了跟着你的，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或是风雨雷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你一头扎进这万钧命运里，你少拿什么危险、困难之类的理由拦着我，为我好也不行！”


    来了来了，原汁原味儿的凌月泽式发火。


    姜晏也许是太想保护眼前人了，忘了眼前人同自己一样犟。被这么吼了一声，姜晏眼神清澈了许多，她愣愣点头，而后顿神说道：“那，你可不许后悔，应该会很苦的。”


    “不！会！”凌月泽翘着嘴，盯着姜晏。


    而后，一个吻落到了他的唇上，带着点儿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儿，却和月光一样温和。


    牧樽夜访太守府，二人本就是多年老友，在书房谈笑风生，心情都还不错。


    赵祥笑道：“也就是说，那个姜晏，自从住进你给她安排的府邸，两天了，依旧每日喝酒作诗？”


    牧樽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刚刚还跟我说，让我给她找两个美人儿去伺候，要会下棋、会唱曲儿的。”


    “看来陛下说的没错，就是一个纯粹的纨绔，没什么好防备的。”赵祥喝下一口茶，“让她玩儿着罢，别折腾西州就行。”


    “那要不要……顺便帮陛下……”牧樽拿手在脖子上比了比。


    赵祥摇了摇头：“听闻姜晏在皇都经常死里逃生，毕竟是昭亲王的亲女，一次成不了，后患无穷；加上陛下在宫里都没直接动她，故而我们动她，更得讲究师出有名。——等下一步圣令罢，阿樽看着她，别乱来就成。”


    牧樽点点头：“咱们这陛下也当真心软，要是我，下个令赐死就行了。”


    赵祥无奈笑道：“你到底是武将脑子，赐死她，变等同与北州宣战、与昭亲王宣战，阿樽，国土十九州，各有诸侯，你当每个州都与西州一样坚定站皇都吗？”


    牧樽敲敲脑子：“噫——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总之要我做什么，你知会一声儿就是。”


    赵祥拍手，侍从端上来一个彩色琉璃镶金灯：“白诺前些日子送来的西域物件儿，本是一对，我分你一盏。”


    牧樽拿起灯盏，彩琉璃在烛火下绚烂发光，她高兴道：“这个好看，回头拿去哄夫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农家 盛安十


    盛安十一年六月初, 距西州都城百里远，一对女男同骑一马入了当地最穷之地，名唤马家村, 女男二人衣着虽不华贵, 却干净整洁，只见二人停在一农户马诚院门口, 女子含笑看着马诚：“大姐，吃了吗？”


    马诚看着心情不错：“吃了，方才阿妞去捡了些野菜回来，于是吃了些。”


    “是这样，妹妹与家中夫侍一路至此，未曾想水已饮尽，可否劳烦大姐帮忙装些水。——哦，不白干，我们给钱。”女子说着, 从腰包里掏出些许碎银，“虽是不多，但也聊表谢意。”


    马诚看了一眼碎银, 犹豫一瞬，接过女子递过来的水壶，点头道：“那你们在此等候。——阿妞, 来帮娘喂鸡！”


    说罢，马诚进了屋, 不一会儿，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房屋里出来，骂骂咧咧着端起碗喂鸡。


    女子看了觉得有趣，笑问道, “你们拿什么喂鸡呀？”


    “剩的些许野菜，不然能吃什么。”小姑娘说道。“就两只鸡，一天到晚喂多少回了。”


    话刚落音，马诚从屋里走出来，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就喂这两次，指着这两只鸡下蛋呢，少混啊。”


    说罢，将水壶递给女子：“拿好，你们是外地来的？是要去哪儿？”


    女子接过水壶，笑道：“外地的，家中长辈不同意我与夫侍在一起，我俩便偷跑了出来，如今也不知去处。”


    马诚听了哈哈大笑，小姑娘也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同意啊？”


    “这个嘛……”女子抬头卖着关子，而后笑道，“大姐，您看，眼下我与夫侍也没去处，您这儿若有闲间儿，不如给我们两间，让我们先住几天。——也不白住，我们给钱，还能帮忙干些活儿。”


    马诚与小姑娘对视一眼，小姑娘看着女子掏出的钱，稚声道：“娘，大姐和二姐的屋子都是空的。”


    马诚想了想，索性点头：“阿妞的大姐和二姐都外出讨生活了，几月也不回来一次，二位要是不嫌弃，便住下来罢。”


    女子抱拳感谢，她身后的男子也随她向马诚行了一礼。


    小姑娘看着男子，他一袭素衣白裳，雪白披风，头发半披着，绒花簪随意地别在发髻，女孩眼睛都直了，飞扑到男子怀里，笑道：“哥哥，你好漂亮！”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声道：“这么会说话，等你长大了，定也能娶到漂亮的夫侍。”


    “哥哥，你叫什么呀？”小姑娘俏皮道。


    “我……我……”男子无措地看着女子，完了，忘记编名儿了。


    “他叫小月。”女子说道，笑着把小姑娘从男子怀里拉出来。


    “那姐姐，你叫什么呀？”小姑娘又立马乖顺地问起了女子。


    “我……我叫燕子！”女子说道，“你呢？”


    马诚把小姑娘拉回自己怀里，笑道：“在下马诚，阿妞还没起大名儿呢，小名儿就叫阿妞，农村人没读过书，指望着哪天碰到读书人，能赠上一个名儿。”


    进了院子，马诚玩笑道：“二位还没成婚罢，要住一间，还是两间啊？”


    “两间，有劳大姐收拾。”女子行礼道。


    马诚带着阿妞进了房间收拾，凌月泽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燕子……颇为有趣的名字。”


    “燕子追月，挺好的。”姜晏轻轻刮了一下凌月泽的鼻子，“小月郎君。”


    “燕子姑娘。”凌月泽羞红着脸，伸手戳了戳姜晏的肩。


    几人一同吃了第一顿晚饭，马诚特地煮了一个鸡蛋，就着野菜扮了一点面团子。


    野菜清苦，面团生硬，姜晏不带丝毫犹豫地尽数吃下，末了还能心虚地夸出两句：“大姐手艺不错，好吃！”


    凌月泽一开始只觉饭菜难以下咽，本想就此不吃，看姜晏的模样，索性逼着自己硬吞了好几口，便也算吃饱了，男子吃得向来少些，众人也没多想。


    饭后，姜晏便开始于马诚攀谈起来，聊作物、聊亩产、聊水源，姜晏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永远耐心地等着马诚说话，永远能从嘴里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西州的旱地是天赐的，能住人的地方尚能种些东西，还有大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至于水源，方圆十里的村落共用一口井，这口井水用完之后，下一口还不知着落。说着麦子、土豆耐旱，却也不见能种出多少，再加之每年还要交税，剩到农户手里的已然所剩无几。


    “官府没想办法吗？”姜晏歪头问道。


    “赵太守其实是个好人，新皇帝上位后，赵太守便来了西州，当时听说有不少西州本地官员想趁此次机会，让先皇时期便有的按亩收税改回从前的按人头收税，赵太守与她们周旋许久，终是维持了先皇时期的收税法子。”马诚说道，“不然，咱们这个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喽。”


    姜晏又问道：“税是多少？”


    马诚道：“二十税一。”


    姜晏觉出不对，又问道：“赵太守亲自说的？”


    马诚笑了，脸上因常年日晒而造成裂口被崩开，她却也丝毫不在乎，只说道：“姑娘天真了，太守大人怎么会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来，是乡里的人沿村告知的。”


    姜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道：“时候不早啦，先歇息罢，明日，我与大姐一起去盖土。”


    “姑娘看着不是农家出身，还懂盖土啊？”马诚笑道。


    “马诚姐看着也不像纯然的农家人呀。”姜晏笑看着马诚。


    马诚先是惊讶，而后淡淡说道：“曾在大户人家做个杂役，谈吐自然不同些。”


    “哦？后来为什么不在那里做杂役了？”姜晏疑惑，“主人拖欠工钱？”


    马诚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


    翌日一大早，姜晏果真扛着耙子跟着马诚去了田里，凌月泽醒得晚些，出房门时正看到阿妞在院儿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见他出门，阿妞笑得很灿烂：“小月哥哥，你多歇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田里给阿娘与燕子姐姐送饭。”


    “已经睡醒了。”凌月泽笑道，走到阿妞身边，“阿妞在写什么呢？”


    “哦，这是大姐托人送回家的书和纸笔，大姐让我学着读书写字，可大姐送来的书，我们整个村都不知道怎么念，我便想照着画点儿。”阿妞不好意思地笑道。


    凌月泽看着桌上的《千字》，又看着阿妞在纸上写得虽无章法却有模有样的字，笑道：“哥哥教你，好不好？”


    “嗯！”阿妞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