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素来是爱民做派，此举确实合她心意，既能赢来好名声，又能让绕开某些个正在贬谪之人。


    于是姜煜大笑起来：“哈哈哈，苏爱卿所言极是，就这么办罢，让户部拟个章程，看看能给西州减税多少。”


    苏琬躬身行礼：“臣这就去办。”


    二人从永宁宫出来，袁肃疑惑地问苏琬：“阿琬啊，你是怎么看出咱们陛下想赏的？”


    苏琬含笑道：“阿肃，怎么能这么说，你我不过为人臣，不可揣摩圣意，我们不过是说想说的话罢了。”


    马诚家院中，姜晏、赵祥、牧樽、白诺、凌月泽、赵清雪等人齐聚于此，把酒言欢，共赏丰收之日。


    姜晏的皮肤依旧白皙，女子们倒无甚在意，只是凌月泽与赵清雪对此都异常“忮忌”，这人到底怎么做到天天风吹日晒还白皙如初的？


    凌月泽的小课堂如今已有三十多名学子，不光马家村的孩子，连隔壁村的孩子也慕名而来，他成了乡里闻名的教书男老师。


    他的第一个学生阿妞，此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名，唤作马瑞风，姜晏取的，寓意祥瑞之风必如天赐福泽千秋，因其天资聪颖，已学成大多经史子集，将于下一场科考中参加乡试。


    赵清雪早已没了当年的跋扈与傲慢，虽然说话依旧习惯性带刺儿。


    这一年多他未曾归家，连过年都是和姜晏她们在马家村度过，孩子们唤月泽老师的同时，亦会亲昵地叫他一声清雪老师。


    他也和姜晏彻底止了战，许是看着姜晏这些年为西州农田商路各处奔走，不嫌累似的上蹿下跳，竟真把西州折腾得像模像样起来，心中不乏触动，同时，不知何时，也暗生了些不该有的情愫。


    姜晏举起碗中浊酒：“敬天地，敬神佛，敬你我！”


    众人齐齐碰杯，共同饮尽碗中之酒。


    姜晏放下酒碗，道：“明日开始，我们便不叨扰马诚姐了，我家那位假扮我的孩子，快活了一两年，也该归位了。”


    马诚笑道：“想住多久住多久，如今我的房子也扩建了，再多来几个都没问题！”


    牧樽赞叹：“这两年多亏阿今作掩护，竟没有牛鬼蛇神来打扰我们种地通商，殿下此法一绝！”


    “江湖把戏，不值一提的。”姜晏摆摆手。


    迎来众人大笑，笑过之后，白诺开了口：“听赵太守说，喜报已经传至皇都，想必殿下此次在都城府邸也住不了多久了。”


    这一句倒是把大家干沉默了片刻，末了赵祥说道：“殿下让我们不要提她的功劳，不过，那位也该想到的。”


    牧樽看向姜晏：“希望你回去，继续青云直上，却又不想你走，啧，我这是魔怔了？”


    “嗨，提这个干啥，那位哪怕知道，也不一定想得到的。”姜晏说道。


    赵清雪突然开了口：“那便一直留在西州，破皇都回去干嘛，三天两头被暗算，没意思。”


    “好家伙，清雪郎君知道向着我了？”姜晏逗趣地看向赵清雪，“一开始不还打算让禾嘉出面整我吗？”


    “这都过去一两年了，你是打算拿这事儿冲我念一辈子？！”赵清雪话刚落音，周围静了些，于是他放低了声音，补完了后面一句，“我都好久没和禾嘉……联系了。”


    一辈子这几个字，尤其是男子对女子说时，总容易让人误会。


    赵祥连忙替自己的孩子说道：“哈哈哈，小殿下若是想被念，便把清雪娶了去，念一辈子也成。”


    “母亲！我没那个意思！”赵清雪羞红了脸。


    “就是，赵太守可别乱点鸳鸯谱，你家宝贝明珠自是要嫁给最合心意的人，我和他天天吵架，可合不了！”姜晏连忙说道，而后揽过身边的凌月泽，“再说，我可是有人要的。——是吧，月泽？”


    赵清雪对姜晏有意无意，别人看不见，姜晏那个棒槌看不见，凌月泽却能尽收眼底。


    从赵清雪学着为姜晏做了第一顿饭开始，亦或是每每与他一起等姜晏归来，当高傲的人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卸掉了自己的尖刺，在局外也在局中的凌月泽，便能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该生气吗？他自知无立场去生气，甚至因为岁月在乡间磋磨了两年，他连性子都不想再耍。


    于是凌月泽端着得体的微笑，将碗中再添的酒一饮而尽：“月泽这一生都随姜晏去，生死无悔。”


    阿妞已经长高了些，她站在凌月泽身边，看向姜晏，大声道：“小殿下，我要有一个月泽哥哥这样的郎君，让我一辈子不碰别的任何男子我也愿意。”


    “废话！”姜晏冲她笑道，“别说，阿妞，你现在说话有我的风格了，一样混！”


    笑声响彻云间，所谓的愁绪也终归都是饭后闲愁。


    西州总算变了天。


    作者有话说：


    今天除夕，马上就是新年啦！


    祝：诸事顺遂，平安健康，财源滚滚，福气多多！


    第59章 黄沙蔽心 离开马


    离开马家村, 姜晏并未向都城走，而是在关口与赵祥一行分路，决定与白老板再去一趟边境通商口。


    赵祥一行人目送着姜晏离开, 自她的余光里, 看到了赵清雪一直盯着姜晏的马匹，眼神里全是眷恋。


    赵祥便开口逗趣：“我家清雪是不是想嫁人了？”


    赵清雪这才回过神, 他慌忙摇头：“没，没有！”


    “啥？有喜欢的人了？”牧樽好奇地看向赵清雪，“是谁，告诉姨姨，姨姨把她抢来！”


    赵祥笑着摇了摇头，只说道：“老牧，你这个棒槌，别丢人了。”


    却只见赵清雪痴痴地看着前方，轻轻说道：“娘, 如果我愿嫁她作侧夫，她会答应吗？”


    牧樽怒道：“这怎么能行！太守之子，哪有做侧的道理！清雪啊, 可不兴伏低做小的！”


    赵祥拍了拍赵清雪：“回头娘帮你打探一番，先回罢。”


    牧樽彻底懵了：“老赵，你也答应？！”


    往西行了十来天, 姜晏、白诺、凌月泽三人把坐骑换成骆驼，在附近村中村民的带领下入了沙漠。


    眼前黄沙无际, 饶是天际再怎么清澈，烈阳炙烤之下也无心去欣赏，好在这条路三人走过，虽说干旱异常, 却因有村民带路，一路行下来并无危险。


    因而三人一路有说有笑，白诺早就看出了凌月泽的心事，故而挑起了话题：“方才小殿下为小郎君选骆驼时可真是紧张，自己的随便挑挑，小郎君的却精挑细选，这世上，对小郎君能有这么用心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嗨，月泽体弱，虽说骆驼大多不会攻击人，但万一碰到个容易紧张的——我可不想月泽受伤。”姜晏笑道。


    “嗯。”凌月泽轻轻点头。


    他换了一身更加轻薄的装束，雪白的素锦轻衫，宽大的幂篱下皎好的脸庞若隐若现，见他不怎么说话，姜晏便侧目端详着他，打算欣赏一路。


    白诺轻轻笑笑，索性同村民搭话去。


    凌月泽一直低着头，许久才注意到姜晏一直盯着他，故而抬头：“你看我多久了？”


    “嗯……很久。”姜晏笑道，“我发现你沉思的模样格外好看，但还是想你多笑笑。”


    凌月泽这才弯眉浅笑：“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姜晏凑近他：“你也不用担心，赵清雪昨晚本是提出与我们同行，但我拒绝了，他现在不会威胁我们，不必随时带着。”


    “你对他……”有过一丝动心吗？凌月泽很想问。


    就在这时，白诺抬高了声音：“小殿下，小郎君，快跟上，马上来沙暴了！”


    姜晏连忙拉起凌月泽所骑骆驼的缰绳，跟上了白诺与村民。村民是一位经验老道的女子，她环视周遭，说道：“就要来了，我们躲不过，等会儿用衣服罩住眼口耳鼻，不要让沙子进入肺腑，抓紧骆驼的缰绳，躲在骆驼后面……”


    说话间，风沙已经吹来，村民让大家赶紧下骆驼，并聚在一起，女子们穿的衣服均是宽厚罩衣，很容易便可罩住自己的五官，凌月泽的衣物却过于轻薄，防晒可以，却无法抵挡此时的黄天。


    大风伴着黄沙凌厉而来，早已看不见天上的蓝色，四周只有胡乱击打的沙粒，凌月泽用自己的的薄衣护主口鼻，却仍有细沙灌入其中，他一手紧紧拉着缰绳，一手遮住口鼻，眯着双眼本能地想寻姜晏，可四周全是黄沙，再看不见任何人影。


    他想喊她，却只一开口，便有沙粒灌入，只好又闭上，艰难趴在骆驼的背风面。


    风沙很大，大过了方才村民所说的最坏情况。


    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凌月泽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至少死在了她还爱着自己的时候。以后也不必再生出那些“她若有了其他夫侍，自己该怎么办”的奇怪念头。明明，明明一开始只是觉得，能与她相伴便是最好，为什么如今这个梦已经实现，却还是仍有不满足呢？她以后总会有其他夫侍的，自己总要学会在她与别人成婚时，恭敬地祝自己的妻主与新人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