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家主是周怡,她见到姜晏,行了个板正的大礼,听姜臻说,周家与袁家属姻亲关系, 周怡是左相袁肃侧夫侍的姐姐。
这些姑且算是比姜晏年长一个辈分的人,而陈家却来了个与姜晏年龄相仿的女子,可谓风华无双, 丹凤眼高鼻梁,唇齿间仿佛永远带着笑,令人如沐春风。
她率先、主动对姜晏行了一礼:“江南陈家陈巍, 因家母身体抱恙,特代母前来赴小殿下的约, 有什么事,同在下说也一样的。”
她就是那个什么江南江湖好嫁榜第一的女子?
姜晏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笑道:“此前听冯太守说起过陈少主,二十多岁的年纪便代母执掌陈家, 还样样得体,真真少年英才。”
“哈哈哈,在下不过是为家族私利奔波,比不得小殿下造福百姓,润泽苍生。”陈巍笑道。
顾衡开口:“小殿下将我等召集于此,可是赈灾一事有了章程?”
姜晏摆手:“章程谈不上,江南如今情势严峻,我也不是天才,做不到三两天出个章程,今日召集诸位家主少主,只是想知道诸位族中情况,同时也代表朝廷谢过诸位为江南所做之事。”
顾衡继续道:“顾家在江南涉及各类商事往来,此次损失可谓重大,若非如此,顾某也不至于在江南扎根一月有余,眼下江南各大枢纽官道皆毁,族中各大店铺、作坊被毁无数,实在忧心。”
何晓躬身紧接着:“何家制造贩卖货物亦是依赖江南四通八达的道路,在此次水灾中损失严重,何家现已关停不少店铺,也不知能维持到何时。”
周怡叹道:“周家亦如此,其实不止周家,在这场水灾中,被损毁的事物不计其数,许多小一些的家族甚至全家覆灭。”
“据我了解,如今的江南要根治水患,光靠支帐篷救灾民远远不够,你我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际,如今夏日尚且能熬,入了冬,便又是另一番光景。”姜晏直言,“所以,治水需从源头上去根治,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修堤坝,修水道,设闸门,让这水去走她该去的地方,只是……”
“只是需要钱,对吧?”顾衡看着姜晏,“小殿下曾在皇都为二殿下解困,顾家感激不尽,按理说这个忙应该帮,但您所提之事耗资巨大,这不是小小一个顾家能解围的。”
姜晏笑问道:“若各家合力,都出一部分,重建后冯太守为诸位实行减税政令,诸位可愿一试?”
“不瞒小殿下,若是族中未受灾害波及,小殿下的要求我何家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只是……哎……”何晓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家主,总不能连族人都不顾。”
陈巍拱手站起:“诸位世姨说得有理,我这个小辈也与你们想法一致,小殿下,陈家也并非无情之辈,只是我们族中本就一团糟,我们实在无法抽身,我等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小殿下强令,众人无不照做,只是当今以仁字封王,登基后亦是实行仁政,还望小殿下理解众人苦处,能捐的,我们已经尽数捐出了。”
众人一直谈到晚饭将近,姜晏愣是一点儿好都没讨到,待到饭后送走诸位,姜晏才无奈对姜臻道:“商人到底是商人,我等实在说不过。”
饭后,姜臻拉着姜晏问到:“感觉很奇怪,她们怎么跟打好商量似的立场一致,连姑姑打的招呼也不管用了?”
姜晏细细思索姜臻的话,对呀,她们在江南行商,虽说各有侧重,面儿上的平和是肯定有的,但利益总有交叉的时候,各家也会为了各自利益而相争,如今她们却如此“一致对外”,那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们想从自己这个朝廷人员这里得到点什么。
赈灾款?这帮人都算是正派人家,应该不至于明着与百姓争救命钱。
那还有其他什么?
姜晏挠了挠脑子,想不出来了。
当夜,姜晏正抱着凌月泽在太守府的院子里看月亮,突然月亮前窜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越看越熟悉,是东舒。
姜晏大声道:“东舒呀,别遮住咱看月亮。”
“遮一遮怎么了,你亲爱的东舒姑娘把你吩咐的事儿办妥喽。”东舒笑着说道,“其他没了,嘿嘿,这就走。”
“哎别!”姜晏听罢,连忙叫住东舒,“也就是说我可以去江南的半步棋瞅瞅了?”
东舒点头:“都打点好了,说您这位副棋主已抵达江南,或许今晚会去江南总据点视察,不管是知晓您真实身份的,还是不知您身份的,姑娘郎君们都兴奋着呢!还有几个来做客的其他门派之人,东义说您可能用得着,便留她们等着了。”
凌月泽在姜晏怀里温声道:“阿晏是准备做什么呀?”
姜晏低头,含着笑:“宝贝儿,要去江湖瞧瞧吗?”
“好呀好呀!”凌月泽兴奋点头,“我也要去!”
“不丢下你。”姜晏轻声道,“只是,得让东舒给你易个容,你想要哪个款式的美人儿?”
“我要……我要当那种落入凡尘仙子般的美人儿!”凌月泽拉着姜晏的手晃,“别人看了能禁不住怜爱那种!”
姜晏抬眉:“你本人不就长这样吗?换个,要不尝试一下明艳动人那种?”
“好!”凌月泽跃跃欲试。
“得嘞,我让东晴去告诉冯琢一声儿,顺便让冯大人拖住臻姐。——东舒,你快把我家凡尘仙子变成美艳牡丹。”姜晏吩咐完,不等东舒嘀咕,兀自跑向东晴的房间。
东晴一再坚持自己要同行,却被姜晏拒绝,理由很简单,过于惹眼。
于是这位素来唯姜晏之命是从的侍卫难得露了怨念之情:“殿下上次去西州亦是不带属下,只让我们陪着阿今,是觉得属下与东婳是累赘吗?那次您负伤,属下整日担心,却不能前来见您,内心十分煎熬。”
言辞过于恳切,让姜晏不由得内疚:“绝不是,只是害怕暴露身份,眼下还不适合以真面目在半步棋出现,所以……”
“我们可以请东舒易容!”东晴专注地看着姜晏,“小殿下,冯大人自己便能拖住三殿下,我们留在此地也不过是要劳烦冯大人给我们编理由糊弄三殿下,有何必要呢?”
姜晏内心动摇,却又在思索后摇头:“不行,你们还是留在太守府,若有需要接应的时候,还是得让你们用最快的时间联系上冯琢。”
东晴继续道:“传信的话有东舒东义,还有半步棋其他人,我与东婳留在此地无甚作用。”
姜晏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那便易好容,换其他武器,到了总据点后听候我安排。”
“嗯!”东晴满心欢喜,“属下这边去告知冯太守和东婳!”
与东晴、东婳同回自己院中,只见一个身着木槿紫色锦衣的男子立于月下,他五官美艳至极,眼神里同时透着纯善与妖邪,红唇轻轻一勾,仿佛生于山野的妖兽,美得令人睁不开眼。
东舒兴奋道:“小殿下,您的月泽郎君可谓化妆的天才,我只口述几句,他便自己给自己变了一个样。”
“这是……月泽……?”姜晏盯着他,“还真是完全看不出!”
“蒙棋主夸奖。”凌月泽淡淡行礼,上前走了几步。
连一颦一笑都变了样!
“对对,就这样!”姜晏笑道,“名字也换换!”
半步棋其实也因为水灾毁了不少据点,但江南总据点因建在较高地势,在水灾中幸免于难,已是亥时,据点内仍然灯火通明。
半步棋遍及朝堂江湖,但棋中的朝廷要员一般是在棋中挂个名,方便听候姜晏的指令。
至于给她们传指令的法子,要么是姜晏本人直接说,要么是由半步棋真正的主力军们进行传达。这些主力军中,除去高层,极少有人知道此令真正是由谁传出,也不会过问其传令的目的。
而那些主力军,才是真正潜伏朝堂与行走江湖之人,她们以各自擅长的方式为姜晏织了一张覆盖大成的网,让姜晏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江湖,都有人随时听命。
这也是为什么,“副棋主”的传说能流传如此之广,高层的人会配合着演,级别低一些的不知情之人只当这是千真万确,传出半步棋到其他门派耳中,自然也就成了“真实”消息。
来接应众人的是江南总据点的首领,当年由南明任命,名唤楚赢。
此人身着一袭银朱色衣裳,身后站着两个侍从,看到姜晏入了大门,便笑意盈盈地冲姜晏快步走来:“听东舒姑娘说了一天了,如今总算是带了传说中的副棋主,还真是龙章凤姿,怪不得连棋主都乐意听您的。”
东舒摊手:“如你们的愿了,也不见感谢一声儿。”
在半步棋不知情的人心中,东舒是与棋主关系要好的江湖人士,时不时会带些生意或者消息过来,除去高层,鲜少有人知晓东义、东舒与姜晏的关系,她们与半步棋及其他人打交道时常年易容,哪怕谁知道姜晏身边有个叫东舒的侍从,样貌也完全对不上号,更不知名字写法,只当是叫法同音了。至于东晴、东棋、东婳三人,更是几乎不与半步棋直接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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