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们怎么说？”姜晏看向东舒。


    刚进宫时，东舒还那么瘦弱，如今的她十六刚过，身形已结实高大，这个爱与自己逗趣的姑娘，竟和自己一起，长大了这么多。


    阳光照在东舒的脸上，她睫毛上被镀了一层金黄，低头看着坐在摇椅上的姜晏，细细地捕捉姜晏脸上的表情，见姜晏神色泰然，她笑道：“因为，您想趁此机会，顺便算计了那位。——您在测试，那位对这些个症状的反应。”


    “不止症状，还有传染性。”见姜晏没反应，东舒又道，“小殿下，您现在还真是老谋深算，老师被捕，也能利用这个机会算计回去。”


    姜晏不置可否，只把方才那朵花捏在手里把玩：“反正，老师得救了。”


    东舒拍拍她的肩：“藏什么，半步棋的几个首领都很佩服您，特别是南枫，她说她再也不质疑您的决定了。”


    姜晏勾唇：“她收收她那破脾气就好，哪次见面不是喊打喊杀。”


    “她就那破脾气，改得掉才有鬼了，不过大家都接受了，倒也无妨。”东舒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得极为精致规整的卷轴，“还有个事儿，您先看看再定夺。”


    “这啥……”姜晏缓缓打开，“…半步棋帮规清正，是江湖人心中典范，棋主虽从不露面，却实令江湖女男无不向往，故而…诚邀半步棋棋主参与三月后于楚州举行的的武林盟主比武大会……啥？啥？啥？这都是些啥？！”


    东舒耸肩坏笑：“字面意思啊，棋主大人，您有兴趣去当个武林盟主吗？”


    姜晏缓缓举起手，拿食指指着自己，瞪圆了双眼：“我？”


    东棋与东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拿起卷轴，看后捧腹大笑。


    “好事”成双，几天后，姜煜下令率太学堂众学子微服出行，美其名曰带着孩子们去看大成风光，但据可靠消息，是因为魏将军述职后她被池家搞坏了心情，加上今年决定纳入后宫的某个郎君与情人私奔到了楚州。


    东舒笑到直不起腰。


    姜晏只觉得自己头疼。


    盛安十五年五月下旬，江南往南的珉州，蔚蓝大海边，渔民们正闲聊着今日的收获，海鸟偷了渔民阿园一条鱼，阿园追着海鸟怒骂，引得周围人一阵欢笑。


    而后，一个男子跑过来，大喊着：“阿园姐，你家夫侍出事了！！”


    阿园怔愣片刻，背着她打的鱼，疯了似地向家里跑去。


    盛安十五年五月底，姜晏等人在姜怀的宅邸又回味了几天迷雾村的故事，准备离开时，姜晏与姜怀同时收到加急密信，姜晏的密信来自半步棋，姜怀的密信来自珉州惠王。


    信上都说着同一个事，珉州沿海处爆发疫病，该症传染性极强，患者皆头部剧痛、高热不退、腹痛难忍，严重者浑身疼痛、夜不能寐、迅速萎靡，且暂不知是何病症，更别提对症之药。


    惠王的信是同时送往江南、昌州、南州等接壤地的，信中提醒各州早做打算，预防疫病与民乱。


    而姜晏的密信，是告诉姜晏，珉州沿海各县已成疫城，连前来视察的惠王也疑似染病，不日可能扩散至别州，让姜晏赶紧离开江南，往北走。


    二人看着那些症状，皱紧了眉头。


    半响，姜怀安慰道：“横竖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既然收拾好了，明天就赶紧启程回皇都罢。”


    姜晏摇了摇头：“不，我的人还在珉州。”


    姜怀疑惑道：“她们护你本就是应该，你何必上赶着找事？凌小郎君怎么办，臻儿怎么办？”


    姜晏抬眼看着姜臻和凌月泽，二人似是在等姜晏的决定，末了姜晏开口道：“臻姐带着月泽明日启程回皇都，沿路不要与外人接触，回去将此消息禀报陛下，向她请一道旨，让我在珉州解决疫病一事。”


    “你做梦！”姜臻破口大骂，“姜晏你他爹的是皇帝吗？是天王姥姥吗？！你凭啥什么事都管？！哦，惠王都无法解决的事，你是觉得自己往那儿一杵，疫病就自己好了对吧？！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去！去珉州想都别想！”


    姜晏恳切说道：“姐，别说是治疫病，这事儿里面有很多蹊跷，我自然是要去查探一番的。”


    姜臻怒视着姜晏：“我管你查什么！你那信我瞄了几眼，那疫病没几天就会死人，我告诉你姜晏，只要我在，你休想去！”


    姜晏拉过姜臻的手：“姐，你放心，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把事情解决了、查清楚了，我便回皇都见你，好不好？你帮我护好月泽，可以吗？”


    “你自己的人你不护，别人凭什么给你护？”姜臻不打算吃她来软这一套，“如花似玉的人毫无怨言地跟着你走南闯北，到头来你要把他给别人护，你说你对得起谁？你姐什么德行你清楚，护着护着就成我的人了，不放心你就自己护！”


    “我……”凌月泽看着姜晏，“我跟着你，阿晏。”


    姜臻见状，也附和道：“对，如果你坚持要去，那我们和你一起去！”


    “那里很危险……”姜晏低声说道，却又自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姜臻怒目说完，转身离去：“你也知道危险是吧，反正我与凌小郎君就这态度，你自己看着办！”


    姜怀拍了拍姜晏的肩膀，语重心长：“晏儿，姨姨知道你本事大，但那边是疫城，连盈姐都来信说了情况，只能说明事态比你我想的都严重，你好好想想罢。”


    姜怀说罢，也出了门，剩凌月泽、东晴、东婳静静站在她的身旁。


    许久，东婳开口：“小殿下，我一个人去罢，我是医者，总比你们这些行外人靠得住，您给我个和半步棋接洽的信物便可，我去救她们，我去帮你查探。”


    东晴又附和道：“小殿下，我与东婳同去，我能当打手。”


    凌月泽牵住了姜晏的手：“方才，其实我很想生气，你又想把我推开，自己去险地，可我知道阿晏的心意，又如何气得起来，我不阻止阿晏，因为这就是我爱的人，她就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是个顶顶好的姑娘，是我此生的依靠，所以我要跟着我的依靠，绝不离开。”


    说罢，凌月泽在姜晏脸颊印上一吻，抚了抚她的发丝：“要吃饭了，我去膳房看看。”


    东婳看了看凌月泽的背影，又对姜晏道：“凌小郎君有一点说得很对，这就是我们认同的人，小殿下若是执意要去，东婳会全力护您。”


    “我也是！”东晴温声道。


    用膳的时候，姜臻一句话都没与姜晏说，姜晏示好地给她夹菜时，她甚至侧身把碗移开。


    直到吃下一碗饭，姜晏终于艰难地开口：“一起去吧。”


    凌月泽欣喜地晃着手：“好！”


    姜怀摆手：“哎，别包括本王，本王得镇守江南。”


    姜晏笑着点头，又看向姜臻：“臻姐怎么说？”


    姜臻白了她一眼，吃下一口饭：“能怎么说，摊上你了呗，没法儿活着出来咱们的老娘就快绝后了。”


    姜晏勾唇：“臻姐会疼惜自己马上得到的江南功绩么？”


    姜臻瞪眼：“啥？我有啥功绩？”


    “臻姐若是回去，陛下定会同意下旨让我处理珉州的事，然后，江南赈灾大捷，总要有人得赏的。”姜晏笑道，“真的不要？”


    “要个屁！”姜臻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珉州行 盛安十


    盛安十五年六月, 姜晏一行告别姜怀，前往珉州。


    珉州比江南炎热，却也因此树木疯长, 花草比北方繁盛许多, 若不是心里想着诸多心事，姜晏或许能编一点鬼怪故事吓唬自家小郎君, 只是如今饶是凌月泽不断找着话与她说，也只是得几声温柔嘱咐。


    珉州都城是容都，抵达容都时，竟只有寥寥几个惠王府侍从迎接，为首的侍从行完礼，只说主人与珉州主要官员都前往海边诸城了。


    姜臻直接说道：“惠姨现下在哪里？”


    侍从躬身：“回端王殿下，我们惠殿下去了平城，疫病……疫病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姜晏道：“这里离平城要坐几天马车？”


    “约莫三五天……”侍从答得躲躲闪闪，“其实容都也有些病患了……太守命医师统一管束着, 目前……还算没有大幅扩散，只是那个病症，据说哪怕是病患咳嗽几声, 都能传染她人……”


    另一侍从皱着眉关心道：“二位殿下，珉州的事横竖与你们无甚关系，那病真不是说着玩的, 殿下还是快些离开此地罢。”


    姜晏笑了笑：“来都来了。——烦请二位姑娘给我一张舆图，我们去找惠王殿下。”


    侍从长长叹了一口气, 答应照办。


    东婳给大家一人做了一个白色面罩，说是中间隔了特制密纱，寻常咳症是无法传染的。众人欣然戴上。


    拿着舆图，换成骑马, 一路往东南向快马加鞭，一天之后便抵达了平城。平城是一座大城，人数众多，如今街边倒着不少呻吟的病人，许是染病的流浪者，而多数地方都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