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捏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致妻主姜晏：


    谢你不弃，谢你珍视。


    愿你欢喜，愿你长乐，愿你康宁。


    凌月泽绝笔


    最后一个字写下后，凌月泽的手松开了笔，径直倒在桌上，眼睛也再睁不开。


    终究是体弱了些，竟然只能撑这么点儿时辰。


    那么，就此别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连理 姜晏坐


    姜晏坐在县衙的大堂, 对来传信的女子说道：“南玥那边有无进展？”


    女子低着头：“回小殿下，南玥医师已经结合东婳医师的推测，以及您写出来的那些药方, 把整个毒药的配方大致理了出来, 但，医家都说对症下药, 医师们对着这个配方制了无数种解药，均是……”


    姜晏间道：“是配方错了？还是毒药与毒药之间会产生新的毒物？”


    女子点头：“医师们正在从这两个方向找法子，目前……还没有解药。”


    姜晏思索片刻：“或许，可以把池家这些年制出的毒药拿出来看看规律？”


    女子拱手行礼：“回小殿下，都试过了，哪怕是寒霜降这些慢性毒药，南玥医师她们都列出来看过。”


    姜晏点头表示知晓：“好，告诉她们，需要什么尽管说。”


    女子躬身谢过, 姜晏又看向她：“这位姐姐，你可有娶过夫侍？”


    凌月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竭力睁开双眼, 强忍着身上剧痛，间道：“谁？”


    “月泽，是我呀！”姜晏在门外, 言辞温柔，“你若不想开门便不开, 只是我这里有一份文书，想托你看看，若是没什么间题，能劳烦你写个名字在上面吗？”


    有什么文书是需要自己写名字的?


    凌月泽疑惑着, 看到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他扶着桌子，缓步移到门前，捡起那张纸，打开后，又是泪流满面。


    婚书


    敬请日月星辰，共鉴你我此生；


    从今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愿平安顺遂，你我同心；


    红纸墨书为证，此后与君白头。


    此证 姜晏


    是她的笔迹，“姜晏”二字的后面，被她留了一个空，后面写的是此年此日。


    “我寻了那些娶过夫侍的姐姐的婚书，她们说娶正夫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纸婚书，有了它，你便算我明媒正娶的人了，其他的聘礼聘书拜堂迎亲什么的，等你好了，我再挑最好的，一样一样补给你。”姜晏坐在门外，娓娓说着，“以前我总想着等等，等我站稳脚跟了，等我的目的达到了，再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却险些误了你，所以，不等了，如果月泽愿意，便写上名字罢。”


    “没有母父见证，没有墨书金粉，算什么婚书。小殿下怎可如此儿戏。”凌月泽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


    姜晏忙道：“天地为我们见证，至于金粉……”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张红纸便被凌月泽塞了出来，捡起打开，她的名字后面，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他的名字。


    凌月泽靠门坐着：“抱歉，现在写不好字，但，我愿意。”


    姜晏拿着那张红纸，咧嘴笑道：“我就说嘛，你那句不喜欢我了是假的。”


    “嗯，假的，很喜欢你。”凌月泽轻声道，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姜晏又道：“我现在是你妻主了，能让我进门了吗？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把妻主扔门外的？”


    凌月泽闭上眼，轻轻说道：“不能，若是夫侍不宜侍寝，还请妻主体谅，耐心等待。”


    “那我就在门外等着你。”姜晏笑道。


    “妻主要以大局为重，不可过多为夫侍伤神，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去做你的大事……不然，夫侍会被说不贤的……”凌月泽说着说着，便又昏了过去。


    姜晏哽咽着，点头：“好。”


    望向天空时，发现天已泛白。


    姜晏回到大堂坐着闭目养神，自己接手珉州已二十来天，每日都有无尽琐事缠身，于是此时，她突然开始想，自己能否从那一堆药方与蹊跷事中发现点儿规律呢？


    东晴也巡了一遍城归来，见她正睡着，刻意放轻了脚步，缓缓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


    偌大的屋里只有她们二人，此刻静得出奇。


    “东晴啊。”哪知姜晏竟开了口，“可有异常。”


    东晴道：“小殿下，没出乱子，大家都很配合。您好生歇息一下罢。”


    “正打算睡，但突然想趁这会儿把这些线索捋一捋，医术上的事我不敢出手，但其他地方我们可以想想，或许能帮到南玥她们。”姜晏道，“总觉得，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东晴笑道：“小殿下您说，属下陪您想着。”


    姜晏道：“池家擅毒，所以她们应那位之令制了黄泉引，但那位后来发现这毒太过剧烈，故而下令销毁，而且，我记得多年前我试过那位对这毒的反应，她明显是怕的，因此，池凡的话确实可信，但站在那位的立场，她既然怕这个药，那她之所以敢灭池家满门，其一就是我们以为的，她认为此药已经销毁了，但或许还有其二，她会不会已经知晓了解毒之法？——发给皇都的信有回应了吗？”


    “有，刚刚到，正想等您醒了说，但，只是说皇都缺人手，只派了一些物资送过来，目前还未到，还让您坚守。”东晴越说越气愤。


    “连个医师都没？”姜晏给气笑了，“还真是比隔壁江南昌州还紧张些。”


    “这也确实是那位能做出来的事。”东晴安慰道，“方才小殿下说的第二点，其实有个矛盾的地方，那就是既然她有解药，为何我们用毒药试她时，她会怕？”


    “除了真怕，还有一种可能，她在让我们觉得她怕。”姜晏道，而后皱着眉猛拍着自己的脑子，“不对，第二点不成立，她爱女如命，当初她派流云使去处理此事时，没准姜承带队。而且在事件处理后，她并未以此做任何文章，倘若真是伪装害怕，不可能没有后手。——我这脑子……”


    东晴温声道：“小殿下，我们先歇一歇罢，大家都在的，您睡一觉，出不了乱子，放心。”


    姜晏摇头：“我一闭眼，就是一具具被抬走的尸体，还有躺在床上的煎熬的东婳、臻姐、月泽……我想再做点什么。”


    东晴又道：“南玥那边传信来说，东婳虽然虚弱，但还是有气的，一直服着药，她本就注重身子，定能坚持很久。三殿下与凌小郎君都是福大之人，也定能好转的。”


    姜晏抬眼看着她：“说起来，东晴一点儿也不怕吗？也不会多想？”


    “当年荣世子只给了我一道令，让我保证您的安危。”东晴淡笑，“东婳她们是战友，出事了属下自然会伤心，但您好好的，属下便觉得天塌不了。——啊，不是让您想办法的意思，只是想要您好好的。”


    两人正聊着，一侍从跑了进来，兴奋道：“小殿下，晋王……晋王殿下来了！还有北州的荣世子！！”


    姜晏与东晴近乎同时从凳子上蹦起来。


    平城城门外，姜桓正与姜荣聊着家常，二人骑在各自的马上，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瘟疫，而是百花与春日。


    姜桓双眼含笑：“听说荣儿遇到心仪的郎君了？”


    姜荣不好意思地低头：“是，桓姨，即将迎娶进门。”


    姜桓喝了一口系在腰间的酒：“对嘛，多笑笑，学学你娘，天塌下来也谈笑风生。”


    姜荣又恢复了她的一脸正经：“军中呆惯了，严肃了些。”


    姜桓看了一眼姜荣：“屁，当年你娘一边跟人讲笑话一边打仗，也没见输！”


    姜桓抬眼，看了看城门，见还没有人开门，只道：“要说性子，其实，晏儿与娘更像。”


    在她们身后的常仪开了口：“这倒是，都混，也不知道这混球有没有在平城治死人。”


    姜荣道：“据说她这次半点没掺和医术上的事。”


    “哈哈哈，看来是真怕了。”姜桓大笑。


    城门打开，姜晏与东晴快步走了出来，姜桓等人也下了马，多年未见，生出满腹唏嘘，一时无话。


    最后，姜荣开了口：“收到珉州求救的密信后，按照常医师的建议，北州准备了医师若干、马匹兵士若干、可能用到的草药物资若干，奉昭亲王之令，由北州驻军统帅姜荣护送前来支援，请小殿下放行。”


    “晋州照抄了北州的援助清单，本王亲自护送。”姜桓也跟着说道，见姜晏一言不发，便再忍不住，开起玩笑，“晏儿这是累傻了？”


    姜晏这才回神，忙大声道：“来人，开城门，迎晋王殿下、荣世子！”


    姜桓与姜荣走到了姜晏身边，姜桓拉起她的手量了量：“瘦了。”


    只那一瞬，姜晏心中仿佛有万般委屈想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喊了一声：“桓姨。”